七月中旬的京城,日头刚爬过树梢就跟下火一样。
医学院老教学楼的红砖墙被晒得发烫,蝉鸣声扯着嗓子在树冠里叫个不停。
走廊两边的水磨石地面被胶底鞋踏得咚咚响,抱着厚重医书的学生们满头大汗,三五成群往考场里挤。
墙角的白灰墙皮上,刚用红胶水贴出了全系的期末考试日程。
在日程表的正当中,格外显眼地贴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白纸通告。
“苏晨同志因公赴世界卫生组织参与国际医疗罗盘修订工作,本学期结业考试延期,待其归国返校后另行单独组织。”
几个夹着听诊器的同届学生在通告前刹住脚。
站在前头的青年抬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热汗,目光在通告上的红印章上停了停。
“不用看了,人家现在人在欧洲呢。”
“这学期的内科和病理大考,咱们脱一层皮,苏晨怕是连卷子都不用见着了。”
旁边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复习笔记合上。
“人家去的是日内瓦,跟全世界顶尖的大医家同台辩论,修订全人类的医疗指南。”
“拿咱们期末这几张纸去考他?卷子上的题指不定还没人家随手写的一篇论文深。”
“听说他在那边不仅是参会,还是挂着特别技术指导的牌子过去的。”
“放眼全校,哪怕是老教授们,也没一个能拿到这种规格的邀请函。”
“走吧走吧,赶紧进考场,咱们跟人家比不了,老老实实背书去,下午还有考试呢。”
聚在走廊里的学生很快散去,没有人对此提出半句闲话。
在绝对的真本事面前,所谓的规矩和流程早就算不上什么硬门槛。
踏踏的皮鞋声从走廊东头传来。
赵文彬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翼处。
他走到系办门口,在红印通告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上面墨迹未干的字迹。
赵文彬抬手,用大拇指肚在通告的红印边缘轻轻压了压,随后推开系办木门。
屋里的吊扇呼啦啦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烘烘的。
赵文彬刚把档案袋撂在实木办公桌上,隔壁教研室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钱主任端着一个掉了一大块搪瓷的茶缸子,从门缝里探出大半个身子。
“老赵,苏晨那边还没来电报?他得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赵文彬拉开藤椅坐下,抓起桌上的蒲扇摇了两下。
“哪有那么快。”
“医疗罗盘涉及到几十个国家的常用药,翻译、校对、论证再加上各方博弈,是个磨死人的大工程。”
“部里昨天给的消息,那边闭门会开得正紧,估计还得耗上一阵子。”
钱主任端着茶缸子迈进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砸了咂嘴。
“这小子是真有能耐,不声不响的,就跑到世界卫生组织总部折腾这么大的动静。”
“那本医疗罗盘一旦在第三世界和医疗欠发达地区推开,封面上指导专家那一栏只要印着他的名字,苏晨这块招牌可就真在全世界响透了。”
钱主任低头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老茶叶沫子,咽下一口苦涩的茶汤。
“说实在的,我这把年纪看着都眼热。”
“咱们在这三尺讲台上熬了半辈子,写了几十篇报告,还不如这小子出去放一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