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才蹲在墙根底下,直至没有动静,屋里传出鼾声。
他顺着原路翻出院墙,回到黑漆漆的出租屋,就着洋火的光亮,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
铅笔头蘸了点唾沫,在发黄的纸页上落下几行工整的字迹。
第二天下午,省卫生学校大门口。
许成才蹲在路牙子上啃着干硬的玉米面饼子,直到放学铃响,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和两个女伴说笑着走出来。
许成才拍掉手上的渣子,走到一个推自行车戴眼镜的学生旁边,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同学,借个火。”
对方接过烟,掏出洋火给他点上。
许成才顺势指了指前头走着的马尾辫姑娘:“前头那个女同学,是中药班的吧?我看着眼熟。”
戴眼镜的学生笑了一声:“什么中药班,那是西药检验二班的李丽,眼界高着呢,一般人搭不上话。”
许成才抽了口烟,笑着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第七天早晨,神农制药厂。
北风卷着昨夜的残雪,在窗台上堆起一指厚。
苏晨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送来的三黄散药粉配比表,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高城带着许成才推门进来。
许成才的脸颊被冻得紫红,嘴唇上裂了几道血口子,进门先给苏晨敬了个礼。
“厂长,事情摸清了。”
“那老家伙真不是个东西,那么大年龄了还搞女学生,那女学生都快能当她女儿的年龄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塑料纸包着的笔记本,双手平放在办公桌上。
苏晨翻开本子。
上面不仅记着时间、地点、门牌号,还记着李丽的学籍班级,以及那晚窗根底下的原话。
三万美金,全家绿卡,已婚并且和女学生有不正当关系。
苏晨看完之后,随手将手中的笔记递给了一旁的高城。
高城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顿时气愤地高喊道:“厂长,这狗杂种自己想当汉奸,还把手伸到咱们头上来了!这种材料,直接给省公安厅递过去,够他喝一壶的!”
“公安管不了这个。”
苏晨把本子揣进抽屉,抬起头。
“他没通敌的实质公文,这算违纪和思想作风问题。”
“但生活作风加上勾结境外势力,这两样扣在一起,卫生厅保不住他。”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听筒,拨了一串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哪位?”
“冯司长,我是苏晨。”
“原来是苏晨同志啊,厂里怎么样了?”
“厂里一切正常,骆驼国的单子保质保量在赶。”
苏晨顿了顿,握着听筒的手指略微收拢。
“不过,我手里刚拿到一份材料,xx省卫生厅涉外协调办公室的周扬威同志,近期有些生活作风和思想动向上的情况反映,我想通过部里,转交给省卫生厅纪检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