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晨从医学院大门走出来。
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发干。
他走得不快,顺着马路边步行往回走。路过宣武门路口,他停下脚步。
街沿上蹲着五六个年轻人。都穿着旧军绿上衣,裤腿挽着。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
几个人围在一起,手里夹着没有过滤嘴的烟卷。
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也没扔。
其中一个抬起头,往街上吐了口唾沫。
眼神发虚,透着股说不出的焦躁。
苏晨多看了一眼。
这些人看着面生,不像是胡同里的常客,身上带着些许浮躁。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身份。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槐花胡同走。
推门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灶房里传出案板响。
苏晨走进去。赵语嫣系着白围裙,站在案板前。面前放着一块五花肉,旁边是一把洗好的韭菜。
“回来了。”赵语嫣抬头看他,手里的菜刀没停。肉被切成细丁。
“嗯。”苏晨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手。拿毛巾擦干,拉过小板凳坐下,拿过剩下的半把韭菜开始择。
“今天街上怎么多了些面生的人?”苏晨随口起了个头,“蹲在路口抽烟,看着无所事事的。”
赵语嫣把切好的肉丁装进盆里,撒上盐和酱油拌匀。
“你没看报纸?知青下乡停了。现在全往回赶。这就叫返城潮。”她转身去拿面盆,“人都回来了,厂里又没空缺。全在街上闲逛。”
苏晨心中了然。原来是返城知青。
这阵痛得持续好几年。这些人闲久了,肚子要叫,兜里没钱,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1979年前后,随着政策调整,大批知青返城。
这些人回城之后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各种小团体。
后来有些人成了黑恶势力,比如菜刀队之类的。
那是社会转型期的阵痛。
一直要到1983年严打,才压下去。
但另一面,这些返城知青也是后来改革开放的第一批下海者。
劳动力突然增加,倒逼了经济的松绑。
“中午我去副食店买肉,门口挤了一堆人。看着就不像干正事的。还有人为了抢两颗大白菜打起来了。”赵语嫣叹了口气,用力把面团按扁,翻个面接着揉。
“以后出门小心点。天黑了尽量别往外跑。买东西去人多的地方。”苏晨把菜筐递过去。
赵语嫣接过菜筐,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下课就直接回家,哪也不去。”
两人在灶房里忙活。面团揉好,盖上湿布醒着。
同一时间,三万英尺高空。
飞往华国京城的国际航班平稳飞行。
头等舱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