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时苏晨给她留下了罗盘,但是当时的罗盘到底是仍然有一些局限性。
只包含一些常见的疾病。
她记录了自己遇到的三个病例,每个病例的症状细节都写得很清楚,但最后的辨证结论全写错了。
苏晨从八纲辨证的基本框架讲起,把鉴别要点一条一条拆开。
李娟边听边记,笔尖刷刷响,不时追问一句。
苏晨答完她又低头写,写完又抬头问下一个。
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户外面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响过又远了。
李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笔记本上的记录被划掉了一页又一页。
苏晨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那缸子水喝了一口,又继续讲。
她追问时眼睛很亮,那种如饥似渴的神情让苏晨想起当年在十里屯卫生室里给刘成他们讲课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娟终于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窗外,忽然愣住了。
“天都黑了?”
窗外已是暮色沉沉,远处的屋舍在昏暗的天光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李娟连忙站起来,脸上有些慌乱。
“对不起,老师,没想到这一问就问到这么晚。”
“没事。”苏晨笑着回应道。
“正好回来也到处转转,你如此好学,我很欣慰。”
李娟把他送到卫生室门口。
她站在卫生室门口,目送苏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转身回到屋里,把笔记本摊开,翻到刚才记的那几页。
有些字迹写得太急,但还能辨认。
她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去,那些困扰了她好几个月的问题,今天一下午全通了。
怪不得当初那些跟着苏晨学习的人能考上大学。
自己要是早点认识苏晨,跟着他学,也许也能和他们一样去京城上大学。
这个念头在心里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这是苏晨临走前留给她的。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她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能帮屯里人看病,还受人尊敬。
她很知足了。
她把桌上的赤脚医生手册拿过来,翻到苏晨刚才讲到的那一章,继续往下看。
第二天上午,苏晨去制药厂转了一圈。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司其职,墙上贴着操作规范和值班表。
冯会计的账本整整齐齐,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队长正在熬膏车间里盯着火候,看见苏晨进来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苏晨站在车间门口,没有往里走。
“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按你临走前写的条条框框,一步都没省。”
苏晨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其他几个相熟的工人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出了制药厂。
他没有查账,没有指导流程,没有问订单的事。
现在这些都不归他管了,他只拿了分红权,自然一下都不会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