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固是京城肉联厂的一个组长。
这个组长虽然不是什么多大的官职,但是身处肉联厂的他每天油水不少。
家里从来不会缺少肉食,哪怕其他人缺衣少食的时候,他们家也能时不时炖个骨头汤喝。
本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这样的小日子生活着也挺满足的。
但是直至他儿子刘伟下乡之后。
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令他崩溃的电话。
打那天起,他知道他自己绝户了。
因为他的儿子死了。
刘固觉得所有人都在笑他。
从儿子死后就开始了。
走在厂区里,两个同事在路边说话,他走过去时其中一个刚好笑了,他就觉得那是在笑他。
笑他绝了户,笑他儿子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食堂里有人端着碗笑,他觉得那是在笑他。
连街上卖烤红薯的老头冲他笑一下,他都觉得那笑里有别的意思。
绝户。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走路时钉一下,吃饭时钉一下,睡觉时钉一下。
他老婆给他盛饭时叹了口气,他筷子一摔问你是不是也在笑我。
那天之后他老婆就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是肉联厂车间组长,每天准时上下班,不抽烟不喝酒,连厂里组织的牌局都不参与。
刘伟没死的时候,他下了班回家有热饭,老婆在灶台边忙活,屋里头暖和,心里头也暖和。
将刘伟的遗体接来的那一天,他在屋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头发白了一半。
从那天起他就变了。
隔三差五出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倒在床上。
后来不光喝酒,还开始赌。
同事劝他攒点钱。
他红着眼睛盯着对方,说老子绝后了,留钱给谁花。
他老婆劝了几次劝不住,还被他打了一顿。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去赌场输几个钱,喝醉了往床上一躺,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熬下去,熬到死就完了。
四月下旬的京城,杨树毛子飘得满街都是。
刘固下了班,没回家。
家里没人,回去也是对着四面墙。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时站住了,从兜里摸出两分钱。
正在等摊主找钱,听见旁边有人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