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里头装着赵长征开的批条和钱。
土路被太阳晒得硬实,车轮碾过去,带起一溜尘土。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长满了,巴掌大小,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砖瓦厂在公社东头,一大片空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砖垛,红通通的,像一道一道的矮墙。
砖垛后面是几座土窑,烟囱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过的土味。
苏晨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孟,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小臂。
桌上摊着一本登记簿,他正往上头写字,听见门响抬起头。
“什么事?”
苏晨把批条递过去。
“你好同志,我是十里屯的社员,准备盖房子,前来申请一些红砖的。”
孟主任接过批条,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苏晨。
“十里屯的?”
“是。”
“大概需要多少红砖?”
“大概要两万五千块砖。”
“红砖三分钱一块,先款后货。”
“可以的话,先交钱,我给你开收据,然后拿着收据,10天后来拉砖就可以了。”
“好的,同志,谢谢。”
苏晨从布兜里数出七百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孟主任接过来,一张一张数了,拉开抽屉放进去,又在本子上写了收据,撕下来递给苏晨。
“收好。拉砖的时候凭这个。”
苏晨接过收据,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同志。”
苏晨出了办公室,骑上车往回走。
十天之后。
苏晨借了大队的骡车,叫上林大江、林大河、李前进,天不亮就往砖瓦厂赶。
这几人都是苏晨的表亲兼学生,不用白不用。
两辆排车在土路上颠簸,车板咯吱咯吱响。
林大江坐在车沿上,两条腿耷拉着,嘴里叼着根草梗,一会儿看看路边的庄稼,一会儿回头跟马四扯闲篇。
林大河挨着他,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车颠一下他身子就晃一下。
李前进蹲在车尾,两手抓着车板边沿,眼睛盯着路面,怕颠下去。
到了砖瓦厂,孟主任已经让人把砖码好了。两万五千块红砖,整整齐齐码成几垛,砖面上一层细灰,太阳一照,红得像烧透的晚霞。
李前进站在砖垛前头,仰着脖子看。
“这么多砖,得拉到啥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