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大队喇叭又响了。
嘶啦——赵长征的声音从挂在屯口老树上的铁皮喇叭里传出来,电流声刺耳。
“全体社员注意——从今天起,忙完队里的活,可以上山采药材。”
“艾叶、苍术、透骨草、刺五加等等,只要是药材,苏大夫在小课堂上讲过的,都收。”
“采回来拿到大队部,有人专门收,按斤算钱。”
马四趴在炕上,眼皮动了动,没睁。
“另外——碰见药材幼苗,也挖回来!”
“记住,越是珍贵的幼苗越值钱,到时候按品相和品种估价!”
接着大队长赵长征又将各种中药材的价格在喇叭里大概说了一遍。
“但是,先把队里的活干好,采药是副业,谁要是耽误了地里的活,别怪我不客气!”大队长赵长征最后叮嘱道。
喇叭关掉了。
马四睁开了眼。
他盯着炕席上的纹路,嘴里开始念叨:“艾叶八分,苍术一毛二,透骨草一毛五,刺五加……”
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把手从腰上拿开,撑着炕沿坐了起来。
“刺五加多少钱一斤来着?”
他媳妇从灶房探出头:“你嘟囔啥呢?”
马四没理她,掰着手指头继续算:“一斤一毛五,十斤一块五,一百斤十五块——”
他猛地从炕上蹦下来,腰也不扶了,脸上也不龇牙了,两步窜到门口去拎背篓。
他媳妇愣住了:“你不是说腰直不起来了吗?快躺着歇会儿!”
“还歇个屁!”马四把背篓往肩上一甩。
“有这钱还歇啥?走进山采药!”
他媳妇张着嘴,看着自家男人大步流星出了院门,腰板挺得笔直,比早上上工时还精神。
“你不吃饭了?”
“我转一圈回来再吃!”
她转身回灶房了。
孙大柱家。
孙大柱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今天他在播种机后面跟了一天,两条腿像灌了铅,脚底板磨得生疼。
他媳妇端着一碗苞米糊糊出来,递给他。
孙大柱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把碗搁在腿边,继续栽脑袋。
喇叭响了。
孙大柱听了一半,脑袋不点了。
喇叭关掉之后,他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嘴里的糊糊忘了咽。
他站起来,腿也不觉得沉了,脚底板也不疼了。
走进屋里,从炕头翻出那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往身上一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