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传江坐在炕边,点了一袋烟,抽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收音机,又看了一眼在灶台边忙活的林翠花,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晨身上。
苏晨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两个妹妹围着收音机转。
苏传江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磕得比平时轻。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里的东西,苏晨没看见,林翠花看见了。
林翠花把锅盖揭开,搅了搅锅里的菜,又盖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传江,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几十年的夫妻,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安安听了一会儿戏,又跑到缝纫机跟前,蹲下来摸了摸踏板,又站起来,踩了两下。
缝纫机的轮子转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哥,这个咋用啊?”
“回头教你。”苏晨说。
苏安安又跑到自行车跟前,踮着脚够车把,够不着,又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终于摸到了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堂屋里响了。
苏安安吓了一跳,差点从小板凳上掉下来。
苏萍萍被她逗笑了,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翠花从灶台边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别闹了!摆桌子,吃饭了!”
苏安安这才消停了,帮着摆碗筷。
苏晨随手把收音机关了。
苏晨随意的动作,吓了林翠花一跳。
“小心点,弄换了怎么办!”
说完,林翠花小心地把收音机放在炕柜上头,怕被碰掉地上。
苏晨对此有些想笑,但是看着林翠花那表情,顿时憋了回去。
就像他无法共情,林翠花对于这些自己眼中的老古董的态度一样。
苏晨的家人也无法理解苏晨对于这些豪华电器的态度为何会如此轻慢。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上。
饭菜端上来——白菜炖粉条、咸鱼、腌肉、一盆棒子面粥、一屉窝头和土豆。
苏晨坐下,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
林翠花给他夹了一筷子咸鱼,又给苏传江夹了一筷子。
“今天辛苦了一天,多吃点。”她说。
苏传江没说话,低头喝粥。
苏安安一边吃一边还惦记着收音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生怕它跑了似的。
苏萍萍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看一眼自行车,嘴角带着笑。
苏晨吃了二十七、八个窝头,喝了大半锅的粥,又吃了几块咸鱼。
吃完饭,苏晨帮着收拾碗筷。
林翠花接过他手里的碗,说:“你别管了,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