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紧赶慢赶,饭都是在路上吃的。
苏晨从包袱里掏出玉米面饼子,递给苏传江一个,自己拿了一个。
饼子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渣子往下掉。
咸菜疙瘩更硬,得含在嘴里用口水泡软了才能嚼动。
苏传江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饼子,咬一口,嚼半天,咽下去。
他也不嫌凉,吃得不紧不慢。
苏晨坐在后头,一边吃一边盯着路两边的林子。
这个季节,狼群下山的事不是没有,虽说大白天的不太可能遇上,但小心点总没错。
两人换着赶车,换着吃。
苏传江吃完了,把缰绳递给苏晨,自己靠在爬犁上闭了会儿眼。
苏晨接过鞭子,甩了一下,马跑得快了些。
过了柳树屯,再拐一个弯,就能看见十里屯的炊烟了。
苏晨远远望见屯子边上那棵老树,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爬犁上的东西——自行车绑在后头,缝纫机搁在中间,上头盖着麻袋,收音机、手表、布料、点心、肉,都用旧褥子裹着,塞得严严实实。
一路颠簸,一样没掉,一样没坏。
苏传江也睁开眼了,坐直了身子,往前看了看。
“快到了,爹,你歇着吧。”苏晨说道。
苏传江“嗯”了一声。
爬犁进了屯子,天还亮着,太阳偏西,但没落山。
这时候外面零下十几度,比冬天暖和多了,屯子里有人在晃悠。
几个妇女站在墙根底下唠嗑,几个老头蹲在阳坡底下晒太阳,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在雪地里追狗。
爬犁一进屯,就有人看见了。
先是蹲在墙根底下的孙老六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然后“嗬”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往爬犁这边走。
“传江!回来了?”他走到跟前,眼睛往爬犁上一扫,顿时就挪不开了。
“哎呦喂,这是买了啥?”
苏传江把鞭子往旁边一甩,马慢下来。
他没说话,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几个唠嗑的妇女也凑过来了,一个接一个地围上来。
“自行车!永久的!哎呀妈呀,还是新的!”
“缝纫机!前进牌的!这得多少钱?”
“还有收音机呢!你们看,那纸盒子上写的,红灯牌!”
“这得花多少钱啊?传江,你们家这是发财了?”
苏传江把爬犁停稳,跳下来。
他平时少言寡语,但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这会儿被人围着问,脸上绷着,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
“这不是儿子要订婚了吗?”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