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带着两个战士走了。
他们穿上皮袄,戴上皮帽,把肉和酒绑在身上。那个麻绳没用上,但李二愣还是塞给他,说“备着总比没有强”。
临走前,少尉又回头看了一眼卫生室。
那五个人还在睡着。最里头那个,腿动了动,像在翻身。
少尉看了几秒,转回头,对赵长征说:“大队长,他们几个,拜托你们了。”
赵长征点头:“放心,有苏大夫在,死不了。”
少尉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带着两个人,走进了风雪里。
雪还在下,很大。走出去十几步,人影就模糊了。再走几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地上的脚印,很深,一行往北。
苏晨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那行脚印慢慢被雪填平。
风刮过来,灌进领口,凉得激灵。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刘成从屋里探出头:“老师,外头冷,进来吧。”
苏晨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再看会儿。”
他想起少尉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门倒了,我们得守在那儿。
门倒了。
他想起自己守的那个门。不是边境线上的,是家里的,是合作社的,是卫生室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要守。
又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进屋。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炕上那五个人还在睡着,呼吸平稳。
第二天上午,风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雪里砸出小坑。
卫生室里,五个战士都醒了。
最里头那个冻得最重的,这会儿靠着墙坐起来,腿上盖着被子,正端着碗喝粥。见苏晨进来,他放下碗,想说什么。
苏晨摆摆手:“别动,喝你的。”
他走过去,挨个把了脉。一个,两个,三个……五个都把完,他站起来,说:“没事了。回去养几天就行。”
那个年纪最小的战士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刘成在旁边递毛巾,小声说:“哭啥,好了还不好?”
战士抹了把眼睛,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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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屯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那时候屯子里听见汽车响,就跟听见打雷似的稀罕。正在扫雪的人停下扫帚,端着盆出来倒水的站在门口,都往屯口那边瞅。
一辆军用卡车开进来,车斗上蒙着篷布,车轮卷起雪沫子。
车停在大队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军装的——一男一女,背着药箱,是军医。后面跟着几个战士,从车斗里抬下担架。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三十五六岁,面容刚毅,肩上两杠一星。他下车后站定了,整了整军帽,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大步走进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