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颍川毓秀生奇士,乱世怀智抱深猷
周烈王末年,王纲弛解,礼乐陵迟,九州鼎沸,列国逐雄。自平王东迁以来,天子权威日薄西山,诸侯割据愈演愈烈,二百余载春秋征伐未歇,百年兼并战火连绵。强侯凌弱,大邦吞小,君臣相疑于庙堂,权谋交织于朝野,策士奔走于四海,豪杰浮沉于乱世。中原腹地,山河四通,地接三晋、襟连楚淮、遥望齐鲁,其中颍川一地,水土清淑、文脉绵长、贤才辈出、灵气钟聚,为华夏千年名士渊薮、智谋之乡、忠义之地。
颍川属地,地处豫州中枢,汝颍二水蜿蜒千里,润泽平川沃野,良田万顷连绵不绝,民生富庶、文教昌盛、风俗敦敏、士风清峻。此地不似西秦险塞刚毅、尚武好战,不似燕北苦寒剽悍、勇烈轻生,不似齐东海滨浮华、功利逐势,不似荆楚江汉诡谲、浪漫恣肆。颍川之士,多秉敏思而沉稳、智圆而行方、察变而守正、善辩而藏锋的禀赋,生于乱世而不躁,长于权谋而不邪,周旋邦国而有节,俯仰诸侯而有度,历代名臣策士、贤儒俊杰、智谋高士,大半出于此乡。
陈轸者,颍川阳翟人也。生于周烈王四年,时值战国开篇乱世最烈之岁。其时天下格局大变,旧制崩塌、新势初生,春秋老牌诸侯日渐衰微,战国新兴强权次第崛起。晋国六卿分地已定,韩赵魏三家列土封侯,老牌中原霸主晋国名存实亡;齐田氏代姜已成定局,东方霸业更迭新主;楚据江汉千里之地,蓄势北图中原;秦踞关西险固之壤,蓄力东出函谷。天下强弱未稳、格局未定、攻守未分、兴亡未判,正是策士纵横、智谋立业、布衣取卿、寒士扬名的大争之世。
陈轸家世,本为颍川士族旁支,先祖世守儒业、深耕文教、世代耕读、不逐功名。其祖辈父辈,亲历春秋末世战乱,饱见诸侯杀伐、民生流离、礼乐崩坏、信义凋零,故而不教子孙逞强好武、不逐朝堂浮华功名、不学纵横诡谲之术,唯传修身守心、明辨是非、洞察人情、知进退、识安危、懂权衡、守本心的处世之道。
轸幼禀异质,生而眉目清朗、神宇澄澈、气度从容、性思敏达。幼时异于乡中童子,不嬉游无度、不顽劣浮躁、不逐市井浮华、不随世俗庸碌。每日静坐观书、默察世情、静思治乱、体悟人心。稚龄之年,便已看透乡闾世俗百态,知晓民生疾苦根源,洞察邦国兴衰之理,远超寻常孩童见识格局。
及束发之年,身形挺拔、容止端雅、谈吐温恭、气质清逸。面如朗月、目藏星辰,双眸澄澈而深邃,观人可透心术,察世能辨吉凶。性沉稳有度、智通达无碍、心包容万象、思细密入微。不怒自威而无戾气,善辩能言而无张扬,胸藏万卷而不自矜、身怀大智而不自恃。其性格最大特质,在于静能守心藏智,动能应变破局;处顺境不骄不躁,处逆境不卑不馁;临大事从容不乱,遇变局审时度势,天生乱世周旋之才、邦国调和之器、全身保名之智。
彼时颍川学风,分为两途:一者恪守周孔儒道,专研仁义礼乐、纲常伦理、王道仁政,固守旧制、尊崇礼法、不喜权变、排斥权谋;二者追逐乱世新风,专攻纵横捭阖、邦交博弈、权谋应变、诸侯利害,弃守旧礼、专务时变、唯功是求、唯利是图。
乡中儒者老宿,皆重古礼、轻时变,常聚乡中讲学,痛斥乱世权谋泛滥、信义崩塌、人心不古,主张固守周礼、复兴王道、以礼止乱、以德化民。而四方游学辩士往来颍川者,皆多纵横学徒、权谋策士,奔走游说、鼓吹时变、张扬功利、教人趋利避害、投机取势、依附强权、博取功名。
少年陈轸,遍历两学、纵观百家、博览群书、广阅经史。既不盲从腐儒守旧之迂,亦不随逐纵横浮华之诡。他深知,乱世守纯儒不足以安身,专任诡术不足以立名,偏执一端终有偏颇,兼取所长方可周全。
他潜心研读儒家经典,习得仁义之本、立身之基、处世之德、君臣之礼;深究史书治乱,洞悉王朝更迭、邦国兴亡、民心向背、世道盛衰;旁习纵横捭阖之学,通晓人心利弊、邦交规则、博弈之道、应变之法;杂览诸子百家,博取众长、兼容并蓄、融会贯通、自成一格。
少年轸常独坐颍水之滨,临水沉思、观水悟道、静悟乱世大道。见江水滔滔、昼夜不息、顺势而流、遇阻则绕、能屈能伸、万变不离其宗,遂悟立身乱世、周旋诸侯的至高心法: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顺势而不逐流、应变而不失本、变通而不丧德、周旋而不违心。
此道与苏秦、张仪截然不同。苏秦求学,志在倾覆天下、搅动格局、独占功名、权压诸侯,是以术大于道、利大于德、功大于身;张仪求学,志在破局定乱、助强归一、终结纷争、奠定霸业,是以谋大于情、变大于常、功大于名。
陈轸,年少悟道,确立一生不变的立身准则:以儒守心、以史明势、以智应变、以术周旋、以德全身、以和解争。不求颠覆格局以博盛名,不求依附强权以取富贵,不求诡诈算计以成功业,唯求乱世自保、调和纷争、化解危局、息止兵戈、保全邦国、安稳民生,周旋而不奸、权谋而不邪、变通而不伪、智巧而不诈。
周烈王晚年,天下乱象愈盛,诸侯争霸日趋激烈。三晋之地纷争不断,韩赵魏互相攻伐、蚕食疆域、猜忌互斗、同盟屡破;齐魏争霸东方,连年交战、攻守往复、兵连祸结;楚越相争南疆,杀伐不止、疆域互易、民不聊生;西秦蓄力待机,窥伺关东、静待时机、图谋东出。
中原颍川,地处四战之地,无高山大川天险可守,常年受列国战火波及。邻境兵戈四起、徭役繁重、赋税苛酷、百姓流离。乡中父老,日日忧惧战乱、年年惶恐流离,或迁徙避祸、或苛活乱世、或疲于征役、或困于饥寒。
彼时颍川有两大势力对峙,一正一邪、一忠一佞、一守道一逐利,构成少年陈轸入世之前的第一层世道博弈、人心试炼。
其一为乡中儒门耆老代表,名曰荀硕,乃荀氏旁支宿儒,恪守周礼、尊崇王道、品行方正、治学严谨。目睹乱世乱象,痛心疾首,广收门徒、讲学乡里、教化民风、劝善止争,一心欲以儒道挽回世风、安定乡梓。其人守正不阿、心怀苍生、品行高洁,却略显迂腐、不识时变、不懂权谋,固守旧制而难应乱世变局,是为守道之正臣。
其二为游走颍川的投机策士,名曰魏衍,本是魏地寒门辩士,不学正道、专习诡术、唯利是图、趋炎附势。常年混迹乡闾、游说乡绅、挑拨矛盾、依附权贵,唯恐天下不乱,专以乱世牟利、投机取势、搬弄是非、构陷良善为能事。其人狡黠阴险、心机深沉、巧言善辩、毫无底线,常游说乡中豪强依附魏韩强权,怂恿乡里备战迎戈、迎合诸侯、博取私利,不惜引战火入颍川、害乡邻安危,是为乱世奸邪之佞徒。
魏衍见颍川多才、名士云集、民心可用,便欲借乡闾势力攀附三晋诸侯,博取仕途功名。他屡次当众诋毁荀硕守旧迂腐、不识时务、空谈王道、无益乱世,又四处宣扬乱世唯功、强权即道、礼义无用、信义无益的功利谬论,蛊惑乡中少年弃儒从权、追逐功利、投身权谋、博取富贵。
一时之间,颍川学风大乱、人心浮动、少年盲从、风气败坏。乡中子弟多被蛊惑,弃诗书礼义、学诡辩投机、慕权贵浮华、轻立身正道,纷纷欲离乡游学、奔走诸侯、追逐功名、不择手段。
荀硕痛心世道沉沦、人心败坏、后生迷途,屡屡公开辩驳魏衍,宣讲仁义正道、乱世本心、立身气节,却因不善诡辩、不懂造势、不通人心利害,言辞质朴、难以折服浮躁少年,反被魏衍巧言讥讽、当众羞辱、步步压制、日渐势微。
少年陈轸旁观全程、洞悉始末、看透正邪、明辨是非。他深知荀硕之道本心至正、立身至纯,却不适乱世变局;魏衍之术应变至巧、投机至精,却立身至邪、害世。
乡中同门、乡里少年,或盲从腐儒空谈、消极避世、无所作为;或追随奸邪诡术、追逐浮华、迷失本心。唯有陈轸冷眼观局、静心思辨、不偏不倚、不随世俗,心中已然生出救世安乡、正风矫俗、调和正邪、安定乱世的少年大志。
魏衍素闻陈轸天资卓绝、才思过人、聪慧冠绝乡梓,知晓其日后必成大器、必入朝堂、必游诸侯。为壮大自身声势、拉拢英才、蛊惑人心、掌控乡论,魏衍亲赴陈轸居所,登门游说,欲劝陈轸弃守正道、追随己身、修习诡术、奔走诸侯、共逐乱世功名。
时值深秋,颍水萧瑟、木叶飘零、秋风穿巷、四野清寒。魏衍身着华服、面带倨色、言辞张扬,入陈轸陋室,见居所朴素、书卷满架、案前清净、心境安然,全无少年浮躁逐利之态,心中暗自诧异。
魏衍落座,含笑谓陈轸曰:“吾观乡中少年,皆心浮气躁、慕名逐利、急于入世、急于建功。汝年少沉静、胸有丘壑、异于庸常,天资绝世、聪慧过人,此乃天赐成事之资也。
方今天下大乱、礼崩乐坏、王道废弛、强权横行。诸侯并争、乱世逐雄,儒道空谈仁义、无益于成败、无济于功名、无助于立身。古今成事立业、扬名诸侯、取卿拜相、富贵传世者,无一不是审时度势、善用权谋、巧于应变、依附强权、顺势而为之人。
今三晋方强、齐魏争霸、秦楚蓄力、天下逐利。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弃迂腐小节、抛无用虚名、学纵横之术、习博弈之谋,遍历诸侯、游说王公、投效强权、博取功名,立身朝堂、执掌权柄、光耀宗族、泽被后世。
汝天资卓绝、智思过人,若随我修习权变纵横之术、揣摩诸侯利害、通晓邦交诡道,吾可引你游走魏韩朝堂、结交权贵、跻身名士、年少成名,不出数年,便可身居卿位、富贵加身、名动中原。何苦困守乡闾、苦读腐书、固守迂礼、埋没奇才、虚度年华、终老山野?”
此番说辞,句句切中乱世功利人心、字字诱惑少年功名之心。彼时乡中无数英才皆被此论蛊惑、弃道从术、投身浮华。魏衍自恃言辞犀利、利害分明、利诱十足,认定少年陈轸必然心动、俯首追随、弃正从邪、投身权谋。
陋室之中,灯火微明、书卷清幽。陈轸端坐席上、神色淡然、目光澄澈、不卑不亢、从容沉静,无半分艳羡功名之态、无半分躁动盲从之心。
他平视魏衍,缓缓开口,言辞温和却字字坚定、语态从容却句句有力、逻辑缜密、道理通透、正邪分明、取舍有度:
“先生所言乱世逐利、顺势取功之理,轸皆知之、皆能晓之、皆可为之。乱世功名、朝堂富贵、诸侯权柄、当世盛名,世人皆欲得之,轸亦非草木无情、非圣贤无欲,岂能全然无动于心?
然弟子读书悟道、观世察心,深知立身有道、成事有根、处世有度、逐利有界。乱世虽乱,天道不乱;人心虽浊,本心不可浊;世道虽诡,立身不可诡;世俗虽逐利,守道不可弃。
儒道所言仁义礼信、立身气节、本心良知,看似迂腐、看似无用、看似不合乱世,实则为万世立身之根、百世成事之本、一生全身之基。无德之术,是为邪术;无道之功,是为浮功;无本之利,是为祸利;无心之名,是为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