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清早,打谷场边的冻雪还没化开。
苏安安自己的朋友们玩闹着。
一阵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打破了屯子里的宁静。
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卷着雪沫子,顺着坑洼不平的乡道一路颠簸,稳稳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推开,李县长迈腿跨下车。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翻边的旧中山装,领口处磨出了线头,脚底下是一双沾满黄泥的黑棉鞋。
赵长征披着大衣刚从大队部库房走出来,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布袋险些脱手。
“哎呦,李县长!这大冷天的,您咋亲自下乡了?”
赵长征快步迎上去,两只手在大衣下摆用力蹭了两下,赶紧伸出去。
“赵大队长,过年好啊。”
李县长伸出手跟赵长征握了握,手掌粗糙干燥,带着一路吹来的冷气。
“我今天过来,不搞检查,也不开大会,专程找苏晨同志聊点要紧事。”
“在呢在呢,我这就去叫他!”
赵长征扭头冲着院外正看热闹的民兵小王喊了一嗓子,让他去西头老苏家请人,自己则领着李县长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
屋里的铁皮炉子正烧着硬杂木,火苗顺着拔风筒呼呼作响,屋里泛着一股子松木香。
没出五分钟,门帘挑开,苏晨和一起来凑热闹的父亲苏传江迈步跨进门槛。
“李县长,过年好。”
苏晨摘下羊皮手套,脸上带着客套的笑。
“过年好过年好,苏晨同志,苏传江同志,快坐快坐。”
苏传江没有想到,这位县长竟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连忙说道:“李县长,你也好,新年好。”
李县长拉开一条长条板凳,示意苏晨挨着炉子坐下。
赵长征端来两个粗瓷大茶缸,倒满滚烫的碎茶,随后规规矩矩坐在了下首。
李县长一路赶来也是冻坏了,他捧着热茶缸暖了暖手,低头吹开水面上的两片焦黄茶叶,开门见山地说:
“苏晨同志,我这次来,是有件大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请教不敢当,有什么事您问就是了。”苏晨连连摆手,笑着谦虚说道。
李县长把茶缸往木桌上一放,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我听长征同志讲过,十里屯去年跟着你试种了几十亩黄芪和防风,收成相当扎实。”
“我就琢磨着,咱们塔克县那些不适宜种粮的荒山坡地,能不能大面积改种药材?这条路子,到底走不走得通?”
李县长抬起头,视线落在苏晨脸上,眼角带着几道深沉的皱纹。
苏晨思索片刻,组织下语言说道:“我觉得县长你的思路没有问题,完全可以行得通。”
“现在国家正在大推基层医疗建设,虽然有罗盘的存在不是那么缺人了,但是一些西药的产量却还是仍然不够用的。”
“所以,中药就要填补上西药产量不足的这个空缺。”
“需要中药就需要中药材,所以这条路完全可以走得通。”
“塔克县的气候冷,昼夜温差大,地质虽然偏硬,但腐殖土层透水好,种耐寒的根茎类药材反倒比南方产区药效更浓。”
听到这话,李县长的眉头并没有彻底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他端起茶缸抿了一小口滚水,手指在青瓷把手上反复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