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晨雾还没散透。
槐花胡同口停着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灰绿色吉普车,发动机怠速转着,排气管吐出淡白色的热气。
车门边站着两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汉子,板寸头,身板挺直,手提包端正地抱在胸前。
苏晨手里拎着个棕色的人造革手提箱,送着赵语嫣走到车尾。
手提箱里装的是全套盖着公章的委托证明、边境通行文件,还有苏晨连夜整理出来的香江注册代理备选名单。
“路上当心。”
“放心吧,外事司的同志安排得周全。”
赵语嫣抬手整了整衣领,目光在苏晨脸上停了停。
“家里你多顾着点。”
“好。”
苏晨应了一声。
赵语嫣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吉普车挂挡起步,轮胎碾过胡同口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转眼拐上了宽阔的大马路,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中。
苏晨在街沿上站了两分钟,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搓了搓手指,转身走回自家院子。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门轴落了栓。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屋里没了赵语嫣翻动书本和收拾衣服的响动,显得有些异样的冷清。
苏晨走到院当中的老枣树下坐下,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去香江开路是第一步,壳子搭起来,后续的药材出口才有名义。
但日内瓦那边呢?
世卫组织那帮人,当真会顺顺当当把主导权拱手让出来?
其实苏晨明白,如果那些人真的是诚心邀请自己的话,那多半不会将主导权让出去。
但是,如果这次的邀请是包藏祸心的话,那大概率他们会同意这个要求。
苏晨手里的铜钱在指尖一顿,贴着掌心收了回去。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
瑞士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总部大楼六层。
秘书长马丁的办公室里,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外头阿尔卑斯山方向透过来的晨光,屋子里显得有些昏沉。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从电报房送过来的正式回函,抬头盖着华夏卫生部的红色印章。
马丁手里捏着那张电报纸,白种人特有的红脸膛上,肉眼可见地涨起一层怒色。
“啪!”
信纸被他重重甩在实木桌面上,撞翻了旁边的纯银裁纸刀。
“荒谬!简直是不可理喻!”
马丁解开西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指着桌上的电报,冲着站在对面的助手大声斥责起来。
“他们一个落后的东方国家,一个连基本医疗工业都搞不明白的黄种人,竟然敢要求主导整个热带病防控项目的修订权?”
“谁给他们的胆子提这种要求?”
助手是个三十出头的瑞士本地青年,怀里紧紧抱着牛皮纸文件夹,脚跟并拢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马丁在大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鞋跟踏在木地板边缘,发出烦躁的咯噔声。
“他只是一个走运的家伙而已。”
“他凭什么来指导我们WHO的专家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