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征走到桌前,拿起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了大喇叭的开关。
他的声音从大队部门口那棵杨树上的喇叭里传出去,传遍了整个屯子。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高考录取通知到了——现在我念名字——念到名字的——都是被录取的——”
他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家庭在灶台边、在炕沿上、在院子里,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大喇叭的声音在屯子上空回荡,落了雪的屋顶、结了冰的水缸、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全都在听。
赵长征把名单从头到尾念了三遍。
屯子里有人推屋门跑出来,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听。
有人听完三遍还站在那儿,生怕听漏了谁。
赵长征念完第三遍名单,把话筒放回桌上。
大队部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整个屋子像开了锅。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房梁,有人互相搂着肩膀又跳又叫,有人蹲在墙角,把通知书贴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咧嘴笑。
知青院那边最先热闹起来。
考上的知青们从大队部跑回宿舍,翻出信纸和邮票,然后排着队往大队部打电话。
排在最前面的人拨通了号码,电话那头一接,他就喊——妈,我考上了。
后面的人催他快点,他对着话筒又说了好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把听筒递出去。
第二个人接过去,拨了另一个号码,也是同样的话。
电话铃声、喊声、笑声,在大队部里搅成一团。
苏晨拿起电话,拨了王国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师,我是苏晨。”
电话那头传来王国梁的声音,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苏晨!我正想给你打呢!家国考上了!录取通知书刚收到!”
“恭喜老师。”
“我这边也有好消息,我们十里屯考上了五十多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多少?”
“五十多人。”
“我的乖乖。”王国梁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你们这伙人也太厉害了,五十多个,整整五十多个大学生,一个屯子,赶上半个县了。”
王家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隔着一层听筒,但语气很坚定。
“什么这伙人厉害,是我老师厉害。”
苏晨笑了一下。
王家国现在也喊他老师。
虽然苏晨喊王国梁老师,但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