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歇晌的时候,人更多了。
有人挤不进卫生室的门,就蹲在门口等,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往门里瞟一眼。
有人趴在窗台上往里瞅,瞅一眼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再瞅一眼。
这些来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目的,都唯恐苏晨收了对方不收自己的家人。
所以,互相尬聊的时候,也在提防着对方。
苏晨在屋里给人看病,隔着门板能听见外头嗡嗡的说话声。
偶尔还能听见外面的故意大声夸奖着自家孩子老实本分,并且还是小学毕业。
苏晨被这些人吵的不厌其烦,但他不能发火。
他只能一遍一遍说同样的话:“现在不收人。”
到了傍晚,来的人又换了一茬。
白天上工没空,就趁天黑摸过来。有人往苏晨家院门口放半袋土豆就走,有人敲了门,把东西往林翠花手里一塞,说了句“嫂子你帮说说情”转身就跑。
林翠花追出去两步没追上,回来看着那包东西直叹气。
苏晨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明天挨个给他们送回去。”
林翠花点点头,把东西拎到墙角放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斟酌着开口:“我们能推的都尽量推了,或者就是直接拒绝了。”
“但是,有些人那时候挺照顾咱家的,我和你爹真的抹不开面子推辞。”
苏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娘,你跟爹说,关系真好的,可以把人带来让我看看。”
“不合格的我绝对不要。”
他没把话说透。
林翠花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儿子做事有分寸。
苏晨之所以要见这些人一面,是因为他需要用麻衣神相过一遍眼——看心性,看根骨,看人品。
又撑了两天,苏晨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天早上,他推开卫生室的门,外面照例蹲着几个人,见他开门全站了起来。
苏晨没让他们开口,直接穿过人群,大步往大队部走。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稀稀拉拉跟了一长串。
苏晨推开大队部的门。
赵长征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头看见苏晨进来,又透过窗户看见外头站了一院子人,脸色立刻变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搁:“咋回事?”
其实,他们在一个大队部的院子里办公。
所以,苏晨这两天的遭遇他在清楚不过了。
他是故意这么逗苏晨的。
苏晨苦笑着说道:“赵叔,这件事是你挑起来的,你得帮我收尾。”
“我对外公布了,说收不收人不是我说了算。”
“名额是大队长和书记两人定。”
“你让谁进,我就收谁。”
“你不让,我一个人也不要,往后所有人都来找你,别来找我。”
赵长征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说完他转身出去。
院子里的人听见了他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呼啦啦全涌向了大队部门口。
有人已经喊上了:“大队长!我家二小子——”
苏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听见身后赵长征的咆哮:“苏晨!你小子给我回来!”
然后是更嘈杂的人声,分不清是谁在说,都在抢着开口。
赵长征下午来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