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到大队部的时候,屋里只有赵长征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烟袋,正低头翻着一沓材料。
桌上堆着几本账册和半截铅笔,烟灰缸里戳着几个烟头。
听见门响,赵长征抬起头,见是苏晨,把烟袋往嘴里一叼:“苏晨?怎么?有事啊?”
苏晨在条凳上坐下:“赵叔,这次是有些事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赵叔,我首先得向您和刘叔两人说声抱歉。”
赵长征一摆手打断苏晨的话,说道:“别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事说,老爷们痛快点。”
苏晨也没有犹豫,说道:“前一阵子您跟我提的那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我回去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家里人。”
赵长征抬手打断他,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盯着苏晨:“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这个名额,对不?”
“这件事你和你父母说了吗?”
“我说过了,他们说尊重我的意见。”
“你真的想清楚了。”
“要知道这个名额可是让那些知青院里的知青都快打破头了。”
“一旦上了大学,从大学出来,那可就是国家干部。”
“这些你都清楚吗?”
“大队长,这些我都清楚。”
“我家两个妹妹都还小,而且我现在房子也盖好了,婚也订了,准备结婚。”
“要是现在抬脚走了,置赵语嫣于何地?这不是毁了人家姑娘吗。”
“不是个爷们该干的事儿。”
赵长征听了这话,把烟袋搁在桌上。
他看着苏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晨提到赵语嫣,他就没法再劝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烟袋重新拿起来,在桌沿上磕了磕,说道:“是个爷们!”
“可惜了。”
“本来我觉得这个名额给你是最好的。”
“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
他吸了口烟,又吐出来,说道:“不过虽然你不要这个名额了,你也得给我出个主意。”
“这名额到底给谁合适?”
“我跟老刘也没给头绪。”
苏晨听了这话,没有马上开口。
他在心里把屯子里合适的人迅速过了一遍。
赵长征自己家的几个孩子都不在年龄上,没什么合适人选。
屯里其他年轻人,要么没那个文化底子,要么没那个心气,硬推上去也是浪费。
倒是刘成——这家伙老实肯干,人品没得说,正经考过了县医考,又是刘宏源的亲侄子。
推荐他,既能卖老刘一个面子,也能给自己徒弟一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