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清晨。
县医院东边的平房里,铁架子床吱呀响了一阵,水龙头哗哗冲了几遍,脚步声来来回回。
十一个人先后起了床,洗脸的,收拾东西的,没人多说话。
食堂里,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和杂面馒头。
有人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嚼得很用力。
有人端着碗糊糊,拿筷子搅了半天,一口没动。
苏晨坐在另一桌,把自己那份早饭吃完,站起来说了句:“吃完了去门诊楼前面等着。”
门诊楼前面已经聚了不少考生。有从下面公社来的,解放鞋上还沾着湿泥。
有县里本地的,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手里夹着钢笔。
有人蹲在台阶上翻一本卷了边的旧教材,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出声。
白杨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虽然天气凉爽,但是这些等待的人却一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十一个人站在台阶旁边,一开始还算镇定。
但等了一会儿,旁边几个考生闲聊的声音飘过来,他们的表情就不太对了。
“你跟你师父学了几年?”
“四年,你呢?”
“我三年,我师兄学了五年,去年才考过。”
“你们才三四年?我学了两年就来了,我师父说先试试水。”
“完了完了,这么一看就我学的时间最短,看来这次我的机会不大了。”
十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四年。
三年。
两年。
最少的那个也学了两年。
他们学了多久?
满打满算,半年。
刚才在食堂里强装出来的那点淡定一下子就没了。
有人把笔记本又掏出来了,翻得哗哗响,眼睛在方剂歌诀上扫来扫去,嘴唇动得飞快。
有人蹲在地上,拿手指在土里画穴位图,画了擦,擦了画。
有人站不住了,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又停住,仰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苏晨靠在树上,把这十一个人的样子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离进场还有一刻钟的时候,他把人叫拢过来。
“别翻了。”他伸手把最前面那人手里的笔记本抽过来合上。
“现在翻,越翻越慌。”
“那些人学了三年五年,那是他们的事。你们学了大半年,学的是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清楚。”
“我教给你们的,不是死记硬背的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