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三月二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此时在其他地区可能已经春暖花开,但是这里仍然十分寒冷。
地上的雪化了一层又冻上,踩上去嘎吱响,踩久了脚底打滑。
屯子里没什么人外出。
这季节地还没化冻,庄稼人猫了一冬,除了串门子,哪儿也不去。
赵长征和刘宏源正在大队部里坐着,一个看文件,一个抽烟。
外头突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是吉普车那种轻快的动静,是卡车,轰隆隆的,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赵长征放下文件,刘宏源磕了磕烟袋,两人对视一眼,都往外走。
推开大队部的门,一辆解放卡车正停在大队部门口,车头上落着灰,跑了一路的样子。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齐,脸冻得有点红,但精神头足。
赵长征不认识这人。
紧跟着副驾驶又下来一个人,这他认识。
上次公社来表彰的那个领导,姓什么来着……
他想起来了,姓周,公社的副主任。
赵长征连忙迎上去:“周副主任,您来了?”
周副主任点点头,指着先下车的那个人介绍:“赵大队长,这位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孙启亮同志。”
“今天代表县委来表彰。”
赵长征心里一惊。
县委办公室主任,这官不小。
他连忙伸手:“孙主任,欢迎欢迎。”
孙启亮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赵大队长,别客气。”
“我今天来,是代表县委表彰苏晨同志的。”
“麻烦你通知一下几个生产队长,还有大队部的主要成员,党支部的党员,我要当众宣布表彰。”
赵长征连声答应,转头对刘宏源说:“老刘,你去通知人。”
“我去找那几个队长。”
刘宏源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步子快,心里清楚——苏晨这会儿应该在卫生室讲课。
先把他叫出来,再去通知其他人也不迟。
卫生室离大队部不远,隔着一排房子。
刘宏源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晨正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底下坐着七八个徒弟,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仰头听。
苏晨早听见了外面的汽车声。
卡车动静大,他想不听见都难。
但不知道来的是谁、干什么的,他就没出去,该讲课讲课。
这会儿刘宏源推门进来,他停下粉笔,转过身。
“苏晨,别讲了。”刘宏源站在门口。
“县委来人了,表彰你的,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