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地图室的访客(5/14)
就是这根。
他把刀尖搭上去。
鸡在他的手里安静了一瞬。不是不害怕。是——他不知道。也许鸡也知道。知道那个时刻来了。它的眼睛转过来,用一侧的、那只橙黄色虹膜的眼睛看着他。不是恐惧。是另一种东西。朱利安在鱼的眼睛里没有见过。在牛肉的切面上没有见过。在猪肩肉的脂肪里没有见过。只在活着的、还在呼吸的、心脏还在跳动的生物的眼睛里才有的那种东西。
他割了下去。
刀刃穿过皮肤,穿过一层薄薄的脂肪,穿过肌肉,然后碰到了那根血管。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阻力在血管的位置变了一下——从肌肉的均匀阻力,变成了一种更脆的、像切断一根湿润的琴弦的手感。温热的液体从刀口涌出来,流过他的手指。不是红色。是比红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红。血。
鸡在他手里挣扎起来。
翅膀扑棱。脚爪乱蹬。草绳被挣断了。鸡的全身都在拼命地、本能地、用尽一切力气地反抗那个正在从它脖子的刀口里流出去的东西。朱利安按住它。不是用蛮力。是用他整个人的重量——不是压,是固定。像他削软木塞时顺着纹理而不是逆着,像他控火时让手掌感受热气的质地而不是用温度计的数字,像他放盐时让木勺悬在锅口上方然后收住手腕。不是征服。是配合。配合这只鸡正在经历的死亡。
他在心里数。索菲说的。超过十息,她会把刀拿过来。
一。二。三。四。
鸡的翅膀还在扑棱。爪子蹬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角质和石头摩擦的声音。血从刀口持续涌出,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水洼。
五。六。七。
翅膀的扑棱变弱了。不是停了。是变弱了。像灶膛里的火,退了一根柴,火焰从蓝橙色变成蓝。
八。九。
鸡的脚爪不再蹬了。只是微微地、一下一下地蜷缩,像在抓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十。
翅膀最后扑了一下。不是挣扎。是肌肉在生命离开之后的最后一次收缩,像铁匠铺里的风箱在炉火熄灭后还会发出最后一口气。鸡的身体在他手里变沉了。不是重量增加了。是它不再分担自己的重量了。
鸡死了。
朱利安松开手。他的手指上全是血。鸡的血。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血沿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石板地上,和那片正在扩大的水洼汇合。他把刀在鸡的羽毛上擦了一下,刀刃又亮了——冷白色的,几乎带蓝的光。刀面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被血迹和金属曲面拉长变形的一张脸。
他杀了它。
不是索菲杀的。不是屠夫杀的。是他。他自己挑的鸡。自己找的血管。自己割的那一刀。它在十息之内死了。不是一刀——他不知道那一刀有没有割准。但它在十息之内死了。
索菲站在长桌另一端。她没有走过来。没有把刀拿过去。她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抓着自己手肘处的衣袖,抓得很紧。她的眼睛看着石板地上那只不再动弹的鸡,看着朱利安手上的血,看着刀面上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
“烧水。”她说。声音比平时轻。
朱利安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石板地上又多了一个血印子,和他的膝盖形状一模一样。他走到灶前,生火。把铜锅加满水,放上去。火焰在灶膛里从刨花的橘红变成细柴的橙黄,从橙黄变成一种接近透明的蓝。他把手掌悬在火焰上方。热度告诉他:够了。不要再加炭了。
等水开的时间里,他把鸡提起来,放在案板上。鸡的身体还是温热的。羽毛下面,胸口还有一点极微弱的、最后的余温。他开始拔毛。羽毛在手指间发出一种细微的、干燥的、像撕扯极薄的纸张的声音。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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