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刚刚过去,孔定边就上路了。[][].[][].[](书库(64))
孔定边带着几个人,赶着一台大型牛车慢腾腾走在尘土飞扬的b大道上。他的b“参谋”们仔细筹划了好几天,终于想出这么个主意扮成孔老爷名下的b一个佃户。反正在凤山这片土地上,为孔老爷纳粮完税的b大佃户不计其数,只要找人弄几张铺保、契证,孔定边几个人就变成了新右浜黑风庄的b的b新佃不过是交点钱、按个手印的b事情。
之所以选择此时进凤山,一来是孔家寨的b战略侦察刻不容缓,二来台风刚过,凤山境内一片混乱,因此有更多机会混进孔老爷戒备森严的b城堡。更重要的b是,目前正赶上凤山一年一度的b“秋决”大祭。本来是借着深秋时节万物肃杀之时处决要犯的b日子,慢慢演变成了杀人表演兼热闹非凡的b大庙会,城堡的b守卫更加松懈,混进去的b把握也就更大了。
孔定边似睡非睡躺在大车的b粮包上,享受着深秋太阳最后的b温暖。两头健壮的b牯牛拉着四**车,吃力地在土路上前行;那条土路经过日复一日的b碾压,早就成了一条深深的b土沟。道路两边原本栽种着整齐的b白杨树,经过台风的b蹂躏,齐刷刷地躺倒在路边,折断的b树枝上挂满了肮脏的b篾片、木板、茅草……无数杂七杂八的b破烂,见证了大自然暴虐的b力量。远处是一块块收割完毕的b庄稼地,捆好的b麦秆乱七八糟散落着,远远看去像是泛黄的b大地上生长出来的b一个个可笑的b瘤子。庄稼地之间穿插种植的b一片片白杨树,槐树,山毛榉……也七零八落不见了踪影,剩下的b几株可怜巴巴的b树,顽强地向天空伸展着光秃秃的b枝桠,这一幕情景让萧索的b大地更显得消沉疲惫。
这一伙人一路保持着沉默。他们不时经过一个灰头土脸的b村落,土屋的b茅草顶全都消失了,残垣断壁中偶尔出现的b一缕白烟提醒着他们,这里可能还住着活人。偶尔也能看到一条河沟像白练一般缠绕在道路两旁。突然有几只喜鹊冲天而出,发出响亮的b“夹!夹!”的b声音从树顶呼啸而过。孔定边的b嘴角这才稍稍露出一丝笑意。
离凤山越来越近,路上的b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孔定边发现,那些人大都是所谓的b“干人”,是这片土地上数量最多的b一群人,也是最贫苦、最可怜的b下等人,房无片瓦衣无寸缕,身材矮肤色黝黑,靠为各个地主甚至是佃农做最下贱的b苦力维生,满脸都是被残酷的b压榨所折磨出来的b麻木神情。他们像路边的b野草一样不知不觉生长,也像风中的b草木灰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孔定边心情复杂地一路看着这些干人。这时坐在车前的b壮伙子孔定边特别挑选的b特战队员孔十八大声地吆喝着,努力驱使着牯牛把大车从一个坑里拽出来。车子一个颠簸,睡在粮包中间的b军师孔鲶鱼和白雪寒都晃醒了。
“到哪儿了?”白雪寒揉着惺忪的b睡眼问道。她的b头上围了一条巨大的b围巾,身上也穿着破烂的b棉布长袍,加上满身满脸的b尘土,活脱脱一个乡下村妇的b模样,孔定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东家”,赶车的b伙子回过头大声,“我们去前面的b镇子打个尖儿,喝口水。妈的b快渴死啦!”
一个停顿,这台装满粮包的b大车便引起了几个破衣烂衫的b干人的b注意。他们迟疑着慢慢围了过来,似乎想要往车上爬。孔十八大声吆喝着“滚!滚!”挥舞着鞭子往那几个干人身上抽。鞭子打在身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但是那群人似乎毫无反应,沉默地攀住了大车的b栏杆,一双双干枯的b手死死拽住粮包,眼窝深陷腮帮凹进,一个个形如鬼魅,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白雪寒吓得尖叫起来。
“够了够了!”孔定边皱着眉头制止了孔十八。他吃力地搬出一袋谷子,用刀划了个口,然后“扑”地推下了大车,激起了一大片烟尘。那群干人立刻放过大车冲了过去,像一群恶狼一般无声的b争抢着、厮打着,黄色的b谷子撒了一地,不少人趴在地上直接把谷子往嘴里塞。孔定边的b身体哆嗦起来。
“走走,我们快走。”孔定边怒吼起来,,催促着孔十八使劲抽打着两头牯牛。大车猛地一抖,冲出了人群。
一行人在坑洼的b烂泥沟里挣扎着爬行了几个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今年的b天气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虽是深秋时节,太阳依旧毒辣辣高悬空中,几个人又热又渴又累,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好在终于到了一个颇大的b市镇。他们找到路边一个茶摊,疲惫地下车,准备吃点东西。
镇子位于凤山脚下,正处在几条大路的b交汇处,历来是车水马龙的b热闹之地。眼下,正是孔凤山各个庄子纳粮完租的b日子,镇子里到处都挤满了四面八方来的b大车。尽管风灾刚过,街道里满目疮痍,但是残垣断壁之间依旧密密匝匝堆满了人。商贩见缝插针支开了摊子,扯开嗓子叫卖油炸糕、年糕、糯米糖、糖葫芦、馄饨……算命的b、卖野药的b、买卖针头线脑的b、江湖杂耍的b、看热闹的b,暗娼、兵丁、闲汉、乡巴佬、财东……三山五湖各路好汉、七十二洞洞主似乎全都来齐了,大人叫孩子哭,叫卖声、唱曲儿声、喝骂声、哄笑声、大牲畜不耐烦的b哼叫声,夹杂着路边苍蝇馆子里煎炒烹炸的b饭菜香味儿,真是熙熙攘攘人吼马嘶热闹极了。
孔定边坐在茶水摊破烂的b席棚下,面对着如同开锅沸水般的b街市,回想起刚才大路上如同狗一般争抢粮食的b干人,恍如隔世。几个人吃着随身带来的b干粮,向店家讨了几碗茶水,这午饭打算就这么草草解决了。
“大帅,”孔十八自从进了镇子就眼睛眨都不眨地死盯着大路对面的b一个颇为上档次的b妓院,那里进进出出的b姑娘衣着非常暴露,“时间还早,我们去对面老街逛一圈,给家里添点东西……”,他“吞”地咽了口口水。
“屁!”孔定边白了他一眼,“那破窑子有什么好看的b,逛什么逛?吃完赶紧走,咱们还得抓紧时间进城办正事儿!”
心事一下子被揭破,十八的b脸“腾”得红了,讪笑着去准备大车。军师和白雪寒捂着嘴笑了起来。
几个人正准备上车出发,“咣咣”,一阵筛锣声透过街上鼎沸的b人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满街的b闲汉地棍轰然叫好,一股脑都跑过去了。
“都干嘛呢这是?”孔定边见人一下子跑光了,连忙抓住了店二。
“客官”,二不住朝街上探头探脑,看样子也想出去看热闹,“你远道来的b?今天人市开张!新来了不少娘儿!听,还弄来了一大票‘辐射人!’新鲜呐!”
“啥?”
“辐射人,客官!没见过吧?”
白雪寒正默默地喝着一碗豆腐脑,一听“辐射人”这三个字,脸色微变,悄悄捅了捅大帅。
孔定边转过头看看军师和孔十八,发现两个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尤其是孔十八,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这臭子,肯定是对人市上的b“娘儿”来兴趣了!他在心里笑骂着。
几个人连忙把大车拴在店里,付完帐又塞了些钱,急匆匆随着人流往东门外的b广场走去。
挤过街巷也就一袋烟的b功夫,便是十里八乡著名的b“东门广场市”了。是广场,不过是镇东头一大块平整的b土地,周边环绕着一圈建得歪歪扭扭的b土坯房。两栋高达三层的b砖瓦房鹤立鸡群,算是本镇最体面的b楼阁了。顶楼雕梁画栋、张灯结彩,隐约可见一些衣冠楚楚的b人俯视广场上的b众生指指点点,想必是镇子上有头脸的b人物了。广场上早就人山人海,正中央搭了一个一人多高的b巨大木台,台下围满了看热闹的b闲汉。话的b,淫笑的b,打闹的b,呼噜呼噜抽烟的b……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喧嚣的b人声一浪高过一浪。不少女人也赶来这里凑热闹,三三两两站在外围土房的b破烂屋檐前,嗑着瓜子儿,一个个声地交头接耳,笑容满面。
人市,毕竟也算是凤山境内规模较大、人民群众最为喜闻乐见的b盛大集会之一了。
孔定边几个人在人群中奋力挣扎着,奋力接近那个大木台子。突然,广场的b东南角爆发出巨大的b狂呼声,几乎是在一刹那,所有人都兴高采烈高叫着“来了!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朝那儿涌去。孔定边和他的b伙伴们也被人流挟裹着奔向那个地方,没走几步,最前面的b人突然又像蜂巢炸营一般四散开来,混乱的b涟漪一下子在密集的b人群中猛烈扩散,许多人叫骂着摔倒了,赶紧又闪电般地爬起来,以免被人群踩踏。
一辆硕大无比、似乎是运送牲口的b篷车在一群粗汉的b牵引下从东南角的b一扇大栅门内出来,缓缓地驶进了广场。车上挤着数十名一丝不挂的b女人。人们一下子发狂了,怪叫声、欢呼声、口哨声响彻云霄。“娘们!娘们!娘们!”所有人都兴高采烈鼓着掌,有节奏地叫喊着,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那台大车。
孔定边默默地随着人群走着,冷眼观察者那些可怜的b女人。她们早就被一遍遍糟蹋得不成人样了,在车上或坐或站,木然看着车外狂热叫喊的b人群。阳光照在她们肮脏不堪的b身体上,活像一群刚刚牵出猪栏的b生猪。
这时,有几个混混突破了车子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b粗汉们松松垮垮的b防线,敏捷地爬上了车,攀附在栏杆外面,对着车内的b女人大喊大叫;有个上蹿下跳的b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粗木棍,使劲往车内的b人身上猛捣,还得意洋洋地对着围观的b人群摆造型。女人们吓得连滚带爬,惊叫连连。几个汉子连忙把这些混子拽下车来,开始凶狠地殴打。广场上的b狂热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闲汉们大声地叫好、吹口哨、欢呼,淫邪不堪地对着车上的b女人评头论足,到处都爆发出一团团的b哄笑声;有不少混混甚至开始朝车上扔石块,几个女人被打中,鲜血从乱草一般的b头发下渗出,更显得面目可怕。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b汉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粗野地抡起皮鞭朝人群狠狠抽着,打在肉上发出清脆的b噼啪声。在震天的b叫骂声中,闲汉们忙不迭向后退去。很快,大车在广场上的b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朝着那个巨大的b木台缓缓驶去。
一片混乱中,一长串女人终于被牵上了木台,灰头土脸木然站立,毫无羞耻地面对着无数男人****的b目光。那几个大鞭子抽人的b军汉用力敲着锣绕场疾走,努力想压制广场上鼎沸的b人声。一个身穿黑衣的b个子跳上台子,手中握着一个木制的b大喇叭声嘶力竭叫喊着。孔十八就在孔定边身边,着急得跳着脚看,可惜他终归比前面的b人矮了点儿,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十八使劲捅着前面一个白胡子老头,不停地问:“叔,他在啥?他在啥?”
那糟老头子也激动无比,一边踮着脚看着台上的b动静,一边头也不回吼叫着接着十八的b话茬:“嘿!……上个月孔老爷打王家浜的b女俘虏!可都是财主家的b姐丫鬟……的b才十四!嫩着呢!……什么?要100元……”
“喔……”
“……老规矩!咱们这次还是拍卖!诸位父老乡亲,瞧清楚了喂!”,个子从女人堆里揪出一名个子很矮的b女孩,推搡着走到前面,“100元起步!10元叫价!您老瞧瞧嘿!这娃儿,才15,您瞧这牙口……”那女孩紧张地浑身发抖,嘴一咧哭开了;她脸上本来就布满了泥垢,用手一擦眼泪,顿时成了一个大花脸。
“哭了哭了……哈哈,瞧哇,哭了……”
“嘿!掌柜的b!您开人市,也不把娘们打扮得俊俏点儿!悄悄成啥样子了……”
前方的b闲汉们纷纷哄笑起来,欢乐的b气氛又达到了一个新的b**。
突然,广场东侧的b人群中暴发出巨大的b嘘声。原来那两栋高楼上匆匆下来几个类似管家一般的b人,在一群大汉的b簇拥下趾高气扬地分开人群,直朝木台昂然而来。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立刻就有两个女孩儿披上袍子被带了下去。
“妈!妈!”一个姑娘突然回过身,拼命挣扎着想回到台上。一个****的b、满身污垢的b女人也冲了下来,把拴在一起的b几个女人全都带倒了。那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毛毛,我的b娃!毛毛!我的b娃!”几个壮汉飞快地抓住那个女人,连打几个耳光,想把她拽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