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鸟鸣风庭欺草木(1/3)

临近月初,离许绫颜惯常出园的日子近了,华妍雪更是一味纠缠,大有不出去便不罢休之势。芷蕾不忍拂她意,便也这般要求。许绫颜拿她们没有办法,只得:“我也是去看一个孩子,和你们差不多大。去就去了,可是得约法三章。”

所谓约法三章,便是不准华妍雪任性滋事,不准她妄自行动,不准她离开自己视野以内。妍雪答应得飞快,却想:“我反正怎么都不会在你视野以内的,这是你定的规矩不合理,可不是我不遵从这个什么三章。”

出发前,又穿上一本正经,装饰性很强的衣服。施芷蕾天生适于穿那种正式礼服,清丽优雅如贬落凡间的仙子。华妍雪就束手束脚的不自在,老是嚷嚷后摆长了,丝绦散了,走起路来提心吊胆,前眺后顾,不住嘀咕:“这衣服我穿着,简直成了行规走矩的衣服架子。”闻者无不嫣然。

许绫颜往常出去,不过二三人随行,这一天,却大大铺起排场。前后左右、若远若近跟随有三五十众,妍雪捂着嘴笑:“这都是为了你――芷蕾。你简直是清云园的公主,可这些人一同挤到别人家里,不怕把人家房梁顶穿吗?”

许绫颜笑斥:“妍,你少一句没人当你哑巴。”

妍雪做个鬼脸,乖乖地不语了。

坐着马车出去,才知道这些天迎枫带她们逛的,还不过是清云的内园。还有更大范围的外园,根本没有逛到。出至外园,才有男性执勤弟子正式出现在各个关卡道口。

出清云大门,沿山道驰骋许久,眼前顿觉宽阔,驰出了连云岭延绵不绝的山区。

晌午时分由期颐东城门进,穿过一个喧哗的集市,妍雪眼也馋了,心也沸了,恨不能即时跳出马车,可是许绫颜就在旁边,只得乖乖坐在车中,任由重帘垂下。

天气燥热,蝉鸣与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起,不过数月,这种从前再熟悉不过的情况已经变得那样遥远,那样难得。华妍雪满足地、享受地听着这一刻难得的尘世感。

施芷蕾与之全无同感,瞑目倚壁,竟似睡着了。这样喧哗的街市,她也能睡着,妍雪真觉自己要顶礼膜拜的佩服了。

许绫颜低声道:“我们到了,招呼芷蕾一起出去。”

马车停在一所宅院的大门墙以内,有华服女子满脸带笑上前行礼:“绫姑娘!”一个男孩子的头自照壁后探出。

妍雪吃了一惊,许绫颜过了是出来看望一个孩子的,她想当然以为那是个女孩,――自遇上清云的人开始,除了一开始在迎接芷蕾途中见到少数男弟子以外,碰到所有上上下下,不分尊卑贵贱,清一色全是女子。再也未曾想过她来看望的,会是个男孩子!

那男孩黑漆似的眼珠在两个女孩身上一扫,笑嘻嘻地叫:“绫姨!”这男孩与施华差不多大,容色绝美。那样一种光彩夺目、摄人心魄的绝世俊美,便是骄傲得把所见云姝刘、许等都认为是一般般的妍雪,也一下傻了眼,失了神。

许绫颜脸上升起温暖笑意,爱怜横溢,唤他:“阿蓝,来见你两个姐姐。”

男孩蹦跳着上前靠近许绫颜,好奇而活泼的眼神,不住在新来女孩身上打转转,却不肯上前。许绫颜推他:“快去,花痴,这会子害羞了么?我和你讲过的啊,施芷蕾施姐姐,华妍雪,妍姐姐。”

被叫做“花痴”的男孩仍然粘在许绫颜身边没动,可那双乌溜溜盯着人家看的眼睛,怎么看都不象是“害羞”。那个华服女子走了上来,一手拉着一个,笑道:“哎哟,这就是两位姑娘了,可真名不虚传呀!”

许绫颜笑道:“是啊,嗯,看样子这些孩子都怕羞啊。便是妍,见到了生人也不开口了。”

妍雪脸上一热,笑道:“谁的?我――我不过是等着人家叫姐姐嘛。”两个成年人都笑起来,许绫颜介绍:“阿蓝的母亲,你们俩都叫一声伯母才对。”

阿蓝的母亲?妍雪奇怪的瞧着那女子,不对啊,阿蓝的母亲,怎能生得出那个一个仙质神魄的儿子来?清云多有怪事。和芷蕾一起叫了声,那女子高兴地笑着,连不敢,让进里边。

大人们坐着话,妍雪和阿蓝几乎立刻就熟络起来。后花园里,阿蓝帮她脱下了恼人的云肩、外套,只穿一件单衣,两个臂光光的露出来。

很快知道阿蓝的全名,裴旭蓝,那女子是他母亲裴翠,自出生没见过父亲,一年前才被云姝接来期颐,单门独户,向来冷清。华妍雪把认识芷蕾、进清云园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阿蓝艳羡不已:“绫姨对你们真好,逛清云,我可是再三求着,也没让我去过一回呢。”

妍雪笑:“清云园才不好玩,我都闷死了呢,好容易求得夫人才出来的。”

裴旭蓝笑道:“你喜欢逛街,那容易,今晚我就带你去!这两天晚上有河灯放,五彩缤纷的,可美呢。”

芷蕾怕生,远远躲在柳荫下面,头脸热得密密一层汗珠,然坚决不肯脱去外衣。约她晚上一道出去看河灯,她也不肯。

“为什么不去?你从没出去过,自然以为不好看。”华妍雪不死心地游,“出去玩了,担保你一定喜欢的。”

芷蕾摇头:“我不去。你身子没全好,最好也别出去,先问问师父。”

妍雪笑道:“问她那哪儿成……”

裴旭蓝在叫:“妍!施姐姐!快过来!”

未至花期的荷花池子,几枝嫩蕊荷苞出水亭亭,风露清淡,荷香幽幽。水面上飘荡几幅如翡翠般绿的圆叶,叶心点点水珠攒聚如珠,叶底下,波光粼粼,有金鲤跳跃于中,吐出一串晶莹水泡。裴旭蓝殷勤指点,清云未必无此,但在那园子里,即使有兴味也少几分生趣,妍雪拍手而笑。

玩了一会,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华妍雪突然想到了质问:“你怎么只叫我妍啊?绫夫人的,你要叫我姐姐!”

裴旭蓝灵动的眼眸闪着光芒,笑:“你不象姐姐,一定是绫姨搞错了,肯定我比你大。”

“我比你大!”

“我比你大!叫我哥哥!”

争了半天,开始比生日,妍雪是八月间,他是十二月。华妍雪得意的笑,但过一会儿,他还是妍妍的叫,她也没再留意。

施芷蕾悄没声息的尾随而至,只觉似曾相识,清涧中那条可爱的鱼儿,随后接踵而至的杀鹰取鱼,父死叔亡,正是预告了动荡却无邪的年代彻底结束。

如今的生活,悠闲到了看鱼争食的地步,然而,总有些隐约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底里滋生,仿佛有绝大惊恐,绝大变化,只不过蒙着脸躲在暗处,只要一摘下面纱,那样的动荡和不得安宁来就来。

荷叶下的那水不住摇晃,幅度似乎比微风吹澜或者金鲤曳尾都大了些,晃得芷蕾眼眩,她忽然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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