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我要走了

这顿面我吃的十分有压力。以至于在吃相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优雅状态。

楚西仍旧面不改色,如果以往每一次吃饭那样,寡言少语,似乎是要把普通小面馆吃出高级西餐厅的格调来。

老板说起了沐然就打开了话闸子,最初还是缺心眼,在我连使几个眼色无果之后,成功晋升为了没眼力见,一顿面的功夫强调了好几次:“沐然上次还说来陪我喝小酒,我专门备了老家带来的杨梅烧,就等他来了。”

除却这个之外,吃面的空档楚西还接了个电话,是远在另个城市的他妈,他住进我家之后他妈也没少打电话过来,绕来绕去中心思想就是一个,希望他能回去继承家业。

深受电视剧的影响,我很觉得如楚西这样的家庭是看不上像我这样的姑娘的,每次他接他妈电话的时候我都有些战战兢兢地,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以期待不要被他妈记起我的存在。

仔细想想,我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楚西在身边的日子,很怕自己如果引起了他妈的注意,这种日子就不复存在了。

可精明如楚西,在打电话的时候却一下子像是被弱智附体了一般,往常挺能看透我的想法的,偏偏一到这个时候就格外的脱线,时不时就在讲电话的空档间冒出一句,“苏以乐,帮我拿杯水。”“苏以乐,书桌上那袋文案拿过来。”“苏以乐,调回刚才那个频道,少看这种脑残电视剧。”

此类状况有时发生在下午,有时发生在晚上,总之,电话对面的他妈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我跟他住在一起了。

我胆战心惊的等着他讲完电话,不出所料,电话进行到一半,他侧头朝我这边靠近了一些,说,“我和苏以乐在吃面,近期有些忙,等我手上这件案子结束……对,嗯,至于其他的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谈。”

我此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被通缉的犯人,逃命的时候碰到有追兵,拼命往角落里躲,奈何身边总有人特意告发你,简直恨不得狗急跳墙跟他同归于尽才好。

等他挂了电话我已经没心情再继续吃了,大约察觉到我的郁闷,他也没继续吃下去,付了钱之后就一起回去了。

楚西眼睛看不见,回家路上我们一路都走的很慢,我默默的牵着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平坦的路走,他靠近了我一些,凑低问我,“怎么没精打采的?”

我想了一下,未免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这件事还是应该趁早挑明的好,便实话实说,“楚西,你觉得你妈妈会喜欢我吗?”

他又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下,“你好像不是她心目中的儿媳妇人选。”

彼时我们正走到一个台阶边,我心里还记着要提醒他小心,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适时当机了一下,不注意一脚踏空踩了下去,险些摔倒。我小腿一软,被身后的人一拉,就拉进了他怀里。

他站在台阶上,我在台阶下,他两只手抱着我,低下头,墨镜里隐隐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

我忽然想起当初还跟林浩在一起的时候,情侣之间总是亲昵,我每每凑到他身边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说是烟草味,又不全是,就好像烟草混合了自身的味道,由某种化学反应生成出了一种别人所难以调剂出来的特殊香味,因人不同而异。

我当初对夏添说我这辈子就认了林浩的味道了,夏添当时对我嗤之以鼻,说我是分明女流氓非要冒充文艺,这世上除了婴儿只认母亲的味道之外,其他都是扯淡。

事实上,夏添说对了,眼下我鼻尖传递给大脑的只有楚西的味道,温暖而安心,越发想要靠近。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楚西在阴天里一张平静而英俊的令人发指的脸,忽然觉得,真是红颜祸水,随随便便一个瞬间就能让人怦然心动。

时间大概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去一小会儿,扶稳我后,他迈出一步,站在与我平等的高度上,声音低沉响在我耳边,“苏以乐,你不必顾忌其他,有我在。”

我傻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摇头,“不不,不对,这件事不是这样,你以为我差点摔跤是因为受打击了吗,其实不是的,我不是因为你妈妈不喜欢我受打击,我就是觉得,哪怕就算这是真相,咱们能不能稍微委婉一些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委婉啊!”

他正松开扶在我肩上的手,重新牵我,听到我的话想了下,很正经的问我:“难道要我骗你说我母亲很喜欢你?”

我一想,这么说我大概也是不会相信的,但他说的都是事实又完全不能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等他又打算继续往前我才想起来,赶紧辩驳:“那你也能沉默一下啊,你沉默我不就懂了!”

楚西说,“我们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你不必理会别人的看法,既然她对你构不成打击,何必在意我的话委婉不委婉。”

我被他绕的整个人稀里糊涂,理了半天也没能把线团子理顺,只能把答案归咎在一点上:实习菜鸟跟法界大神斗嘴皮子,真是找死。

顺着河滨小道走一段路,再过个马路就到小区了,期间我一直在考虑他妈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知道了我的存在还不采取措施,毕竟李晶晶还搁那呢,大约在楚西他妈眼里,李晶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楚家媳妇的光辉,难道现在不应该怕出现某些意外,先过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吗?

然后我又想起事务所王越曾经的一段恋情,那时候我刚去事务所,她正是跟A市一家连锁餐厅的少爷闹分手的时候。据说那时候两人很好,那富二代的妈也是看不上王越,可富二代却被王越迷的不行,一度发誓就算脱离家族也要跟她在一起。事实上富二代并没有脱离家族,他妈也没有采取任何反对措施,只是冷眼旁观,等两人一起了大半年了,他妈也已经成功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媳妇,逼富二代订婚了。

想到这,我立刻脑补起了我与楚西之后会发生的种种情况,大脑里激烈的简直可以拍出一部连续剧来,等我想的激动连连神情振奋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再激动也不过是自己假想的,此时更让人容易激动的应该是站在马路对面,小区门口的林浩。

我预感到将会有事情要发生,因为林浩此时目光就落在我和楚西的身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大概是在特意等我们。

我牵着楚西的手紧了紧,他察觉到我异状,侧头问我怎么了。我直视林浩的目光,眯了眯眼睛,“前方二十米处的距离,林浩站在那里。”

马路对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绿色的T恤,淡蓝的牛仔裤,双手随意的插在兜里,注意我看过去了,又把手拿了出来,朝着马路这边走了几步。

还是红灯,人行道边站了几个人,我看着红灯边跳动的数字,正考虑要不要走过去,他已经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楚西很从容的站在原地,任我牵着手并不多话,直到林浩站到我们跟前,说了一句,“乐乐,我等你很久了”时,他才微微抬起头,脸朝向声音的来源。

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我觉得我和林浩现在到了这个份上,我已经将他当成路人甲了,可中华传统美德还是不能忘的,,随后礼貌附加了一句,“请问,有事儿?”

我说话的时候林浩正看着我和楚西相握的手上,然后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扮,大概是看出他眼睛的问题后,稍微惊讶了一下,等再转到我这边,就已经恢复了自然,他说:“乐乐,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聊?”

我觉得自古以来的单独聊聊都是没什么好事儿的,如果此时要单独聊聊的换成楚西和李晶晶,苏以乐的心里活动必然是这样的:去你大爷的小婊砸,你少来对我的男人不怀好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需要你们单独聊聊!

故此,我很义正言辞的拒绝,“对不住啊,你也看到了,最近楚西的眼睛不好使,我走不开啊。”

我自认这个借口找的非常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果然,林浩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好笑笑,“既然这样,明天能不能约个时间,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侧头看了一眼楚西,楚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的手握着我的手,还能空出几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显得十分气定神闲,我皱了下眉,抬头看他,“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吗?”

林浩抿唇,看起来十分失望的样子,过了会儿才笑笑,表情满是落寞,“乐乐,我明天就要走了,离开A市,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征了一下,脑袋又有些转不过弯来,他接着说,“我都要走了,就不能来送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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