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红烧肉与心跳(1/8)
# 泡泡与谎言
下午四点,邱莹莹关了店门。
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然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四月的傍晚有一种特殊的味道——玉兰花快开败了,新的花苞还没来得及接上,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告别又像等待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比上个月密了很多,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一群在窃窃私语的人。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像一杯被夕阳冲淡的冰美式。
蔡家煌已经回去了。他说他回去换件衣服,六点过来。邱莹莹说“好”,然后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对面那栋灰色的公寓楼。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深灰色的影子铺在人行道上,像一个在走路的巨人。她看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地变小,变短,最后消失在公寓楼的大厅里。然后她转身,上楼。
家里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邱美兰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锅铲在铁锅里翻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首节奏混乱的交响曲。红烧肉已经在锅里炖着了,酱油和冰糖的焦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钻进邱莹莹的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生抽、老抽、料酒、醋、糖、盐、淀粉、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像一个化学实验室的操作台。邱美兰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油烟熏得微微卷曲。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厨房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妈,我回来了。”邱莹莹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别进来!”邱美兰头也没回,锅铲在空中挥了挥,像在赶一只苍蝇,“厨房小,站不下两个人。你去收拾客厅和餐厅,把桌子擦干净,碗筷摆好。”
“哦。”邱莹莹缩回头,走到客厅。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邱大勇显然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行动了。茶几上的杂志和遥控器被摆得整整齐齐,沙发的靠垫被拍打得蓬松饱满,电视柜上的灰尘被擦得一干二净,连窗帘都被重新整理过了,褶子均匀地垂在两边,像一个刚做完发型的女人。邱大勇正站在餐厅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餐桌。餐桌是一张用了十几年的实木桌子,边角有些磨损,桌面有几道划痕,但被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爸,你已经擦了三遍了。”邱莹莹走过去,从邱大勇手里抢过抹布。
“再擦一遍。”邱大勇又把抹布抢了回去,“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桌子要干净。”
“爸,他不是‘人家’,他是蔡家煌。”
“我知道他是蔡家煌。”邱大勇低着头,用力地擦着桌面上那道最深的划痕,好像能把划痕擦掉似的,“蔡家煌更要擦干净。”
邱莹莹看着她爸弯腰擦桌子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爸今年五十三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不太好,每次弯腰久了都会扶着桌子慢慢直起来,像一个在努力伸展的老树。但今天他擦了三遍桌子,弯了三次腰,每一次都弯得很深,很用力,好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一个把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的仪式。不是嫁女儿,不是送别,而是“你看,这是我们家的餐桌,我们用这张桌子吃了十几年的饭,以后你也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
“爸。”邱莹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爸。她的脸贴在他有些驼的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皮肤包裹的珠子。他的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和店里一模一样。这是她闻了二十六年的味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味道。
“又哭了?”邱大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我闺女怎么这么爱哭”的无奈和“我闺女哭了我要怎么哄”的无措。
“没有。”邱莹莹闷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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