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七月一日(5/7)
头。汤汁灰褐,兔肉块安静地躺着。放下来。拿起索菲的蔬菜罐头。汤汁清澈金黄,胡萝卜的橙色,土豆的淡黄,芹菜的浅绿,洋葱的琥珀色薄片。他放下来,转过身,看着阿佩尔先生。
“这些罐头,从封装到今天,最久的是多少天?”
“十四天。”
“最短的呢?”
“今天早上。”
军需官拿起今天早上埃莱娜封的兔肉罐头。标签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炭笔的粉末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极淡的黑色。e-l-?-n-e。七月一日。兔。自剥皮。盐刚好。他看着那个标签,看了几息。
“自剥皮。是什么意思?”
埃莱娜从实验室门口走进来。她的裙摆在石板地上轻轻拂过,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意思是我自己剥的兔皮。”
军需官看着她。视线在她的裙子和辫子和没有任何伪装的脸上下扫了一遍。“你是埃莱娜?”
“是。”
“为什么自剥皮?”
埃莱娜沉默了一息。“因为剥好皮的兔子,所有东西都暴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隐藏。但你不知道皮和肌肉分开的时候是什么手感,不知道它发出声音还是不发出声音。你只知道它被剥了皮之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剥皮本身。”
军需官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把罐头放回长桌。“剥皮本身。发出声音吗?”
“几乎没有。”
军需官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到院子里,开始丈量石板地的面积。皮尺拉出来,在晨光里像一条极细的、布质的蛇。
外科医生走到长桌前。他没有看罐头。他看着埃莱娜。看了很久。鼻梁很高,眼窝很深,嘴角两道法令纹。他的眼睛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灰,不是褐,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被稀释过的墨水。
“你叫什么?”他问。
“埃莱娜。”
“姓什么?”
埃莱娜的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一拍。杜邦。她不能说杜邦。他是杜邦。她“表兄”。米歇尔帮她造身份时借用了他的姓氏。巴黎很常见的姓。但此刻,在蒙马特高地的实验室里,面对这个穿黑色外科医生外套的男人,这个姓不再常见了。
“杜布瓦。”她说。她自己的姓。母亲的姓。五年前从斯特拉斯堡带到巴黎,从未在陆军部地图室用过,从未在综合理工学院用过,从未在任何需要伪装的地方用过。真的姓。
外科医生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停了一息。“杜布瓦。斯特拉斯堡的杜布瓦?”
埃莱娜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我母亲是斯特拉斯堡人。”
外科医生点了点头。他把黑色皮包放在长桌上,打开。里面不是手术器械,是几十只极小的玻璃瓶——比索菲的罐头瓶小得多,比埃莱娜那瓶隐形墨水还小。每一只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和编号。他取出一只,举到光里。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底部沉淀着极细的、灰白色的颗粒。
“这是我今天早上从陆军部医院带来的。一个士兵的尿液样本。”他把瓶子放回长桌,看着埃莱娜。“他吃了你们工厂的罐头。三天前。牛肉。吃完以后发烧,呕吐,腹泻。今天早上,他的尿液里出现了这种沉淀物。”
实验室里沉默了几息。炉灶里,炭火发出一声细小的、水分蒸发后的噼啪声。
埃莱娜看着那只小玻璃瓶。淡黄色的液体,灰白色的沉淀。她的兔肉罐头旁边,一个士兵的尿液样本。“你认为罐头让他生了病。”
“我在问,罐头有没有可能让他生病。”
埃莱娜低头看着那只瓶子。沉淀物在瓶底安静地待着,像鱼市上那些碎冰的残屑。她想起索菲石板上的数字——煮沸时长,温度,密封。肉毒杆菌。这个名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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