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埃莱娜的兔子(6/7)

音符写密信的。和她一样偏爱质数的。把旋律倒置、把折线编织的。给她写了十一个音符的名字的。

“他叫什么?”她问。

朱迪丝沉默了一息。“亨利·帕克。牛津大学数学教授。英国海军部密码破译员。三十二岁。管风琴演奏者。他用巴赫的赋格结构设计密码。他的第一套密码系统,是十九岁那年写在一张教堂管风琴的乐谱背面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张乐谱。不是亨利写给埃莱娜的那张,是另一张。更旧,纸边泛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排列着。有调号,有拍号,有小节线。是一首完整的赋格。主题,倒置,回答,编织。和埃莱娜破译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结构。不是密码。是音乐本身。

“这是他十九岁写的。不是密信。是真正的音乐。”朱迪丝把乐谱放在长桌上,埃莱娜的兔肉罐头旁边。“他寄给我父亲。不是作为情报,是作为礼物。感谢我父亲资助他在牛津的学业。”

埃莱娜低头看着那张乐谱。亨利的赋格。十九岁。写在教堂管风琴的乐谱背面。主题。倒置。回答。编织。和她破译的那张密信一模一样的结构。他不是用密码模仿音乐。他是把音乐本身变成了密码。他的思维就是这样的。不是先有情报,然后加密。是先有音乐,然后情报自己找到了音乐的形式。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埃莱娜问。

朱迪丝把乐谱折好,推到她面前。“因为今天早上,他寄来了第二张乐谱。十一个音符。你的名字。不是埃莱娜。是你在他音乐语言里的名字。上升,下降,再上升。”她停顿了一下,“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在音乐里怎么写。他告诉了你。”

埃莱娜拿起那张旧乐谱。纸边泛黄,折痕处起了毛。十九岁的亨利·帕克,牛津大学,教堂管风琴。他在乐谱背面写下人生第一套密码系统。不是数字,是音符。二十年后,他用同一套结构,给巴黎陆军部地图室一个从未谋面的密码员写了一封信。他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他的名字在音乐里怎么写。他告诉了她。

她把乐谱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十一个音符放在一起。

朱迪丝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索菲身边时停下来。

“悬赏令发布之后,陆军部会派评估委员会来工厂。不是雷诺。是另外三个人。一个化学家,一个军需官,一个外科医生。”她的声音压低了,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化学家只看实验记录。军需官只看成本和运输。外科医生只看罐头打开后有没有。三个人都不会做罐头。他们只负责评估。”

索菲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朱迪丝沉默了一息。“因为我父亲在信里写了——如果阿佩尔先生拒绝悬赏令的条件,罗斯柴尔德家族将为他提供另一种选择。不是把方法卖给外国政府,是把方法留在巴黎,留在能真正使用它的人手里。”

她的黑色眼睛从索菲脸上移开,扫过长桌尽头那五瓶罐头,扫过蹲在灶前的朱利安,扫过站在长桌边的威廉和埃莱娜。

“你们。”

她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深蓝色外套在她身后轻轻摆动,银质雨燕胸针在光线里闪了一下。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阿佩尔先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样东西——悬赏令,雷诺的名片,罗斯柴尔德的信。并排放在长桌上。蜜蜂的火漆。鹰的印章。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纸。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全部收起来,放回口袋。他走到石板前,拿起粉笔。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阵列最上方——六月二十九日旁边那个边缘微微凸出的圆——画了一条穿过圆心的横线。不是删除,是穿过。圆还在。横线也在了。像一只被箭穿过的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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