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威廉的鸡(2/8)

看你。不是鸡在看。

他蹲在那里,和那只灰白相间的鸡对视。左眼对他的左眼。鸡的头歪着,一动不动。他也不动。旁边,老妇人继续把竹笼里的鸡转移到木笼里。鸡的翅膀扑棱声、爪子蹬在竹篾上的声音、咕咕的叫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层远远的、模糊的噪音。他只看那只灰白相间的鸡。

它把头正过来。右眼对准了他。歪的角度和左边一模一样。两只眼睛都看了他。不是同时。先左眼,后右眼。和他自己的眼睛对齐。

他站起来。“这只。”

老妇人的手伸进木笼。她没有问哪一只。她一直在看他。看他和那只鸡对视。她干瘦的手指准确地抓住了灰白相间的鸡的翅膀根部,把它提出来。鸡在她手里扑棱,灰白色的羽毛飞散,在晨光里像一小片正在碎裂的、阴天塞纳河颜色的云。她用草绳捆住它的脚,递给威廉。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她的指尖是凉的,粗糙得像砂纸。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笑,没有露出缺了门牙的齿龈。只是看。

“它看了你很久。”她说。声音沙哑,像鸡爪刨过干燥的泥土。

威廉接过鸡。灰白相间的鸡在他手里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不是不害怕,是被握住翅膀根部的鸡会本能地安静下来。朱利安说的。他的左手握着鸡的翅膀根部,感受着羽毛下面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快速跳动的身体。心跳从他的手掌传上来——快得数不清,像一串极密的鼓点,从鸡的身体传到他的手腕,沿着手臂传到他的胸口,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走回蒙马特高地。鸡在他手里偶尔动一下,爪子蹬在他的手掌上。隔着羽毛和皮肤,他能感觉到那几只脚爪的尖锐和温热。灰白色的头从他的手边伸出来,左右转动,一只眼看前面的路,一只眼看不断后退的巴黎屋顶。晨光越来越亮。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金。第一道阳光照在塞纳河上时,他正走过那座不知道名字的桥。河面被照亮了,变成一片流动的、碎金质地的光。鸡的头转过去,用一只眼看那片光。然后转回来,用另一只眼看他的脸。

他走进蒙马特高地的坡道。石头房子在晨光里变成了暖灰色。院子门口,索菲站在那里。她没有穿工作裙,穿着那件灰色亚麻外套,领口收紧,辫子从左肩垂到胸前。她的脚上穿着那双棕色的旧皮靴。她看着他手里那只灰白相间的鸡。看了几息。

“你挑了它。”不是问句。

“是。”

“为什么?”

威廉低头看着那只鸡。灰白色的羽毛在他的手指间微微颤动。鸡的冠子鲜红。它的眼睛——那只用来看过他的左眼,此刻正看着他。虹膜的橙黄色不是最鲜艳的,但瞳孔的角度——还是那个角度。像人在看。

“它看我。两只眼睛。先左眼,后右眼。和我自己的眼睛对齐。”

索菲的嘴角动了不到半寸。那是她版本的“我听见了”。她转身走进院子。威廉跟在后面。

院子里,阿佩尔先生蹲在那口最大的铜锅前,用长柄木勺搅动锅里的东西。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视线落在威廉手里那只鸡上。灰白相间。冠子鲜红。他的眼睛在鸡的眼睛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站起来,把木勺放在灶台上。

“朱利安在实验室里。”他说,“他今天不帮你。只看。”

威廉走进实验室。朱利安蹲在炉灶前,背影一动不动。他的面前,铜锅里的水正在烧开。蒸汽从锅盖边缘渗出来,在晨光里扭动。他没有回头。但威廉知道他知道他进来了。

威廉把鸡放在案板上。灰白相间的鸡侧躺在木案上,脚被草绳捆着,翅膀被他的手掌压过,还保留着被握住的记忆,安静地贴着身体两侧。它的眼睛——左眼对着案板的木纹,右眼对着实验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记住【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最新更新章节〖第十二章威廉的鸡〗地址https://m.s288.net/book/573713/12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