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筠心阁陈书与那一枝未凋的墨梅(2/4)

善书画,尤精小楷。他懂她的画,懂她的诗,懂她的心。她画了一幅墨梅,第一个给他看;他看了,会在画的空白处,用小楷题一首诗。诗不长,只有四句——“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玉楼与琼林。冷淡未知人世味,一般清瘦似君心。”她读了,脸红红的,心里甜甜的。那时候的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墨梅会一直开着,那些诗会一直题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她错了。

钱纶光后来病了。他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凶猛。先是发热,然后咳嗽,咳血,最后卧床不起。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钱纶光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他死了。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画完那幅《梅妻鹤子》的冬天。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题诗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钱家的媳妇,是钱纶光的妻子,是钱纶光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钱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钱纶光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画上,放在了儿子身上。她的儿子钱陈群,字主敬,号香树,是清代中叶的名臣。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她把自己所有的才情,都传给了这个孩子;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钱陈群后来官至刑部侍郎,深得乾隆皇帝信任。他在《复庵诗稿》的序言中写道:“先妣陈太夫人,幼聪慧,长而婉娩。工诗词,善书画。年十五,归先府君。不数年,先府君见背,太夫人守节抚孤,备尝艰辛。然太夫人未尝一日废吟咏。每于灯下,以诗词自遣。其画尤工墨梅,得者珍如拱璧。”

她读到这篇序言的时候,已经老了。她坐在筠心阁里,手里捧着那卷刚刻好的《复庵诗稿》,看着儿子写的那几个字——“得者珍如拱璧”,眼泪就流了下来。不是伤心,是欣慰。她欣慰自己这辈子,没有白活。她的画,被人珍藏了;她的诗,被人记住了;她的儿子,也成器了。她死了,可她的魂,还在。在那些墨梅里,在那些诗稿中,在钱陈群的文章里,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看到她的画的人心里。

她把钱纶光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画画上。她画墨梅,画那些“冰姿不怕雪霜侵”的墨梅。她的墨梅,越来越淡,越来越瘦,越来越不像梅花,像她这个人——瘦,淡,冷,孤。她用墨越来越少,用水越来越多,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水多到纸都皱了。她不是在画画,她是在哭。把哭画成画,把泪化成墨,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乾隆皇帝后来见到了她的画,大为赞赏,御笔题诗一首:“南楼老人画墨梅,冰姿玉骨无纤埃。一花一叶皆天趣,不是寻常笔墨来。”皇帝的题诗,被刻在她的画上,被挂在宫廷的墙壁上,被那些王公贵族、文人墨客争相传颂。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皇帝的题诗,不是儿子的官位,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她在乎的,只有筠心阁窗前那一枝墨梅,只有那一枝在她笔下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的、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她晚年,是在筠心阁里度过的。筠心阁,是她自己取的名字。筠是竹,心是心。她把自己活成了一竿竹,心是空的,可风来了,它会响;雨来了,它会绿;雪来了,它会弯,可不会折。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记住【江南烟雨葬花魂】最新更新章节〖第七十一章 筠心阁陈书与那一枝未凋的墨梅〗地址https://m.s288.net/book/573166/71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