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贺双卿与雪压轩(2/3)

人妇,围着灶台转一辈子。

贺双卿知道这个道理,可她还是拼命地读书。她不是为了有用,而是因为喜欢。读书让她快乐,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会做饭、会绣花、会带孩子的农妇,而是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人。

她在私塾里读了四五年,读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读完了《诗经》《论语》《孟子》,还读了不少唐诗宋词。她最喜欢的是李清照和朱淑真,那些女词人的句子,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蒙蒙的生活。

她偷偷地学着写词。起初写得很稚嫩,像刚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可她不气馁,一篇不行就写两篇,两篇不行就写十篇。她写田间的稻花,写山上的竹子,写灶台上的炊烟,写窗外的雨声。她写她能看到的一切,能感受到的一切。

十三四岁时,她已经能写出像模像样的词了。村里人不懂,觉得这女娃子写的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可教书先生懂,他读了她的词,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孩子,将来是要受苦的。”

太聪明的人,总是要受苦的。

二、薄命嫁樵夫

贺双卿十人的唱和,读那些歌女的艳词。一个农妇写的“日长酸透软腰支”,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村妇之语”,不值一提。

可正是这些“村妇之语”,才是最真实的。她写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的故事;她流的不是别人的眼泪,是她自己的眼泪。她的词里没有矫饰,没有伪装,只有最的苦难和最纯粹的美。

清代词学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评价贺双卿:“双卿词,如寒蝉凄切,哀怨动人。其词之佳,不在才华,而在真率。以真率之笔,写真率之情,故能动人如此。”

“以真率之笔,写真率之情”——这是对贺双卿最准确的评价。她不是一个技巧高超的词人,但她是一个真诚的词人。她的词里没有一丝虚假,没有一丝做作,有的只是一个被生活碾压过的女子,在泥泞中挣扎着发出的一点声音。

八、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在绡山脚下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贺氏……双卿……之墓”。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一片荒草丛中,四周没有围墙,没有祭台,没有任何标记。

没有人知道这块碑是谁立的。也许是史震林,也许是某个读过她词的后人,也许只是某个路过的好心人。不管是谁,那个人至少做了一件事——证明她曾经活过。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贺双卿的一生,也从来不肯痛快地过。她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没有流芳百世的声名。她只是一个农妇,一个会写词的农妇。她的一生像一滴雨,落在稻田里,落进泥土里,消失了,不见了。

可那滴雨曾经存在过。

它曾经从天上落下来,曾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曾经落在一个人的掌心,曾经被那个人写在纸上,变成一首词,变成一个故事,变成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泪。

“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她以为没有人会管。可她错了。

九百年后,有人在读她的词。有人在为她流泪。有人在绡山脚下寻找她的坟墓。有人在写她的故事。

她没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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