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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葬花魂_第三十八章 听雨楼:孙云鹤与兰友词(2/4)_都市小说_爱尚小说网

第三十八章 听雨楼:孙云鹤与兰友词(2/4)

且休说、被衾熏过。”

“曲阑低,深院锁”——曲栏杆低低的,深深的院子锁着她。“恨海茫茫,已觉此身堕”——恨海茫茫,她觉得自己已经堕入其中。“那堪雨雨风风,春偏搁住”——哪堪那雨雨风风,春天偏偏被搁住了。“便花事、从今无那”——花事从今以后,无可奈何。“钗朵妆鬟,分付影儿亸”——钗朵妆鬟,都交给了影子。“算来最是魂消,凄迷灯火”——算来最是魂消的时候,是凄迷的灯火。“且休说、被衾熏过”——且不要说,被子已经熏过了。

这首词,写的是她的孤独,也是姐姐的孤独。她们都是孤独的。姐姐的孤独比她更深,因为姐姐嫁的人不懂诗。她的孤独比她更浅,因为她嫁的人至少还懂一点。可她们的孤独,是一样的——都是被时代困住的、无处可逃的、只能在词里寻找出口的孤独。

孙云鹤十,不该给外人看。她记得这句话,记了一辈子。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把自己写了几十年的词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她不甘心让那些心血白流,让那些眼泪白流,让那些在灯下一笔一划写出的字,变成一堆废纸。

所以她印了。她把《听雨楼词》印成了书,让那些词走出了闺阁,走出了杭州,走出了江南,走到了她父亲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

她在《听雨楼词》中写过一首《点绛唇》:

“黄鹤楼头,塞鸿声里清秋暮。水边归路。人立斜阳渡。十二屏山,有个人凝伫。知何处。暝烟残雾。几点潇湘树。”

“黄鹤楼头,塞鸿声里清秋暮”——黄鹤楼上,塞鸿的叫声里,秋天已暮。“水边归路”——水边,是回家的路。“人立斜阳渡”——她站在斜阳下的渡口。“十二屏山,有个人凝伫”——十二屏山那边,有个人久久地凝望着。“知何处”——知道她在哪里吗?“暝烟残雾”——暮烟残雾,茫茫一片。“几点潇湘树”——只有几棵潇湘的树。

这首词写得太好了。黄鹤楼是崔颢的楼,是李白的楼,是无数文人墨客登高望远的楼。她不是文人墨客,她只是一个想家的女人。她站在黄鹤楼上,不是为了怀古,是为了看那条回家的路。可路太远了,远到她看不见;水太深了,深到她淌不过去。她只能站在那里,站着,站着,站到黄昏,站到天黑,站到那几点潇湘树都模糊成了一片青色的雾。

她是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收了上百个女弟子,她的姐姐孙云凤是最出色的一个。她不是最出色的,可她是最用功的。她写了很多词,填了很多词,改了很多词,烧了很多词。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词,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词,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词,锁进了箱子里。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袁枚在《随园女弟子诗选》中,选录了她的诗。她在随园女弟子的长卷《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中,占了一个位置。那是乾隆壬子年(1792年)的事。那一年,宝石山庄的湖楼诗会,群芳毕至,她坐在姐姐旁边,穿着淡青色的衫子,挽着简单的发髻,眉目清秀,神情淡然。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我来过了,我写过了,我活过了。

她在《贺新凉·答随园先生除夕告存诗》中写道:

“一纸飞书至,报随园,烟霞杖履,依然人世。梨枣思传多少客,白发青山谁记。又屈指、春风来矣。绿酒红灯刚九曲,忽惊心、除夕人犹是。愁与病,倩谁理。当时少小情难已。到而今、浮生过半,一番弹指。旧雨不来新雨至,且喜东君料理。便笑索、梅花同醉。满目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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