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韫玉:屈秉筠与蕴玉楼(2/5)
翘角。楼前种着几株梅花,楼后种着一片翠竹。楼里陈列着许多书画作品,都是他们自己画的、自己写的。屈秉筠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天地,自己的王国。
她在《蕴玉楼》中写道:
“小小楼居傍水隈,梅花绕屋手亲栽。春来不道花开早,一树先舒冷蕊开。”
“梅花绕屋手亲栽”——她亲手在屋前种了梅花。梅花是她最喜欢的花,因为梅花在最冷的冬天开放,在最苦的时候散发清香。她要做梅花那样的人,在最冷的时候开花,在最苦的时候活着。她做到了。
她在《韫玉楼坐雪》中写道:
“盆梅才放暗香凝,檐竹萧萧拂瓦棱。手欲拈毫先熨火,鬟供煮茗预敲冰。高低玉宇诸天现,缥缈红楼一晌凭。耐取清寒还夜坐,书签丛里艳孤灯。”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盆梅才放暗香凝”——盆中的梅花刚刚开放,暗香凝结在空气中。“檐竹萧萧拂瓦棱”——屋檐下的竹子,萧萧地拂过瓦棱。“手欲拈毫先熨火”——她想拿起笔写字,可手太冷了,要先在火上暖一暖。“鬟供煮茗预敲冰”——她让丫鬟煮茶,可水结了冰,要先敲碎。“高低玉宇诸天现”——窗外的雪,把天地装点成高低错落的玉宇。“缥缈红楼一晌凭”——她凭靠在缥缈的红楼上,只一瞬。“耐取清寒还夜坐”——她耐得住清寒,还在夜里坐着。“书签丛里艳孤灯”——书签堆里,那一盏孤灯,格外鲜艳。
这是一幅多么美的画面——冬天的夜晚,窗外是雪,窗内是灯。她坐在灯前,手冻得发抖,可她还是不肯去睡。她要写诗,要读诗,要守着她的书,守着她的灯,守着她那一方小小的、却装满了整个世界的天地。
屈秉筠的诗名,在常熟渐渐传开了。
她的诗被抄录、被传阅、被刊刻,从常熟传到苏州,从苏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南京。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她的名字——屈秉筠,字宛仙,号蕴玉楼主,赵同珏的妻子,袁枚的女弟子。
袁枚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他在《随园诗话》中写道:“屈宛仙诗,有奇气,如蔡文姬。”这个评价太高了。蔡文姬是汉末的女诗人,是胡笳十姬归汉”故事的女主角。袁枚把屈秉筠比作蔡文姬,可见他对她的才华有多推崇。
屈秉筠在《呈随园夫子》中写道:
“小仓山下水潺潺,桃李门墙不厌攀。自笑年来诗境进,一灯红处见江山。”
这首诗是写给袁枚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一灯红处见江山”——一盏红灯,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她的江山。那江山不是铁马冰河的江山,不是龙椅玉玺的江山,而是她一个人的江山——一个病痛缠身、靠诗活着的女人的江山。那江山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屋子、一扇窗户、一盏灯;那江山很大,大到装下了她一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
袁枚不仅称赞她的诗,还把她列为随园女弟子中的重要人物。嘉庆元年(1796年),袁枚与女弟子们在西湖宝石山庄的湖楼举行诗会,请尤诏、汪恭合绘《十三女弟子湖楼请业图》。在那幅长卷中,屈秉筠坐在显眼的位置,神情淡然,眉目如画。她身边是席佩兰、孙云凤、金逸、骆绮兰等人,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女诗人。她们坐在一起,像一园子的花,各开各的,谁也不争谁的风头。
可屈秉筠的花,开得最冷。不是因为她不想争,而是因为她不能争。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像席佩兰那样纵横捭阖,不允许她像金逸那样热烈奔放,不允许她像骆绮兰那样沉郁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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