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人——老刘头(3/7)
了,只剩灰。
他的灰是在第十二年烧尽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杂役院冻死了三个人。刘大根没死,他把自己的被子剪成两半,和另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少年合盖。那少年叫阿福,十六岁,刚来半年,晚上睡觉时还偷偷喊娘。
开春的时候阿福死了。不是冻死的,是累死的。
管事师兄说阿福干活磨蹭,罚他一个人把西墙那堆碎石全挑完。阿福挑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倒在碎石堆边,手里还握着扁担。
刘大根去收尸。
阿福的脸很年轻,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像睡着了一样。刘大根蹲在他旁边,把那床剪成两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盖严实了。
他蹲了很久。
管事师兄在远处喊他回去。
他站起来,脚麻了,踉跄一下,扶住扁担。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老陈。想起那个说自己活了二十三年、临死前只说“今年的秋天比去年冷”的老陈。
他想,老陈活着的时候恨过吗。
也许恨过。也许恨到后来,发现恨没有用,就不恨了。
刘大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的。
也许是那天。
他扛着扁担往回走,初春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冰碴子似的凉意。他走过那堵阿福没挑完的碎石墙,走过杂役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过他睡了十二年的通铺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
老陈看了它二十三年。
阿福看了它半年。
他看了十二年。
木梁还是那根木梁,不生不长,不言不语,雨水淋过,虫蚁蛀过,年复一年,颜色越来越深,像被无数道目光腌透了。
他想,他大概也会看它很多年。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像老陈说的,看到某一个秋天,觉得它比去年冷,然后闭眼。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有恨。
没有恨任何人,也没有恨自己。
他只是躺在铺位上,望着那块木梁,像望着一个沉默的老邻居。
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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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年,刘大根遇见了薛二娘。
那年初秋,他照例去后山那片荒草甸子捡枯枝当柴火。这不是杂役院分配的任务,是他自己找的活。冬天柴火总不够,管事师兄懒得管,他就多捡些,攒在墙角,夜里冷得睡不着时爬起来烧一捧,手烤热了再睡。
那天他在草稞子里发现了几株裂齿草。
他不认识这草,只觉得叶片边缘的锯齿很特别,顺手掐了几片,塞进怀里。
往回走的时候,他路过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听见有人说话。
“……这品相,最多三块饼。”
是个女人的声音,低哑,冷淡,像钝刀刮过树皮。
刘大根停住脚。
他躲在灌木丛后,看见空地上站着三个人。一个瘦高的杂役,一个佝偻的老妇,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那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袖口挽到小臂,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正低头检查老妇递过来的一小包东西。
那是刘大根第一次见到薛二娘。
他没敢多看,悄悄退走。
但怀里的裂齿草硌着胸口,凉丝丝的。
三天后,他又去了那片空地。
这次他带着那几片晒干的裂齿草。
薛二娘接过草,低头看了看,抬头看他。
“新面孔。”她说,“谁带你来的?”
刘大根摇头。
薛二娘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问。她给价很公道,三片裂齿草换了四块谷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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