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心不动,一念仍归旧巷深(2/3)
繁华,最终,落向西方天际,那片看不见却刻在心底的方向,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
“诸位可知,臣自敦煌来,八岁家破,流离市井,与祖母相依为命,住的是漏雨茅屋,穿的是粗布旧衣,吃的是残羹冷饭,一日能有一餐饱,便觉人间至福。”
“那时,臣所求者,不过祖母安康,不过性命无忧,不过一方小院,不过一盏灯火。”
“后来习武学剑,入江湖,闯金銮,平叛乱,昭沉冤,非为权,非为名,非为利,只为忠良有清白,亲人有安宁,百姓有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却更见坚定:
“王爵之尊,不及祖母一声呼唤;兵权之重,不及旧巷一缕炊烟;金印之贵,不及青梅一碗热汤;天下之富,不及小院四季平安。”
“陛下赐我王爵,我无心受封;赐我兵权,我无心执掌;赐我富贵,我无心享用;赐我威名,我无心贪恋。”
“臣之剑,用来护道,不用来压人;臣之力,用来安民,不用来擅权;臣之心,用来尽孝,不用来谋位;臣之念,用来归乡,不用来留京。”
这番话,说得坦荡,说得赤诚,说得毫无半分矫饰,听得满朝文武,尽皆默然。
有人心中不服,却在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目光之下,无法开口反驳。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少年,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追名逐利,他守心守孝;他们攀权附贵,他向土向乡;他们贪慕繁华,他独爱烟火。
天子长叹一声,心中怅然,却又生出无限敬佩:“朕即位三十余载,见惯了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功高盖主而不骄,权倾天下而不动,心似琉璃,一念归乡。朕,不如也。”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位少年。
留不住,也不敢留。
如此人物,若强行困于金阙牢笼,反而是折辱了他的忠孝之道,辜负了他的侠义之心。
天子缓缓收回金印虎符,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却更多是释然:“公子既心向敦煌,朕,不拦你。”
“只是,朕有一求。”
萧惊寒躬身:“陛下请讲,臣若能为,无有不允。”
天子道:“他日大靖若再有危难,天下若再有烽烟,公子可否,再为苍生,出一次剑?”
萧惊寒点头,声音郑重:“若天下危、百姓苦、社稷倾,臣,必再持剑而出,护我山河,护我生民。”
“仅此一诺,足矣。”
天子仰天大笑,心中大石落地,当即下令:“传朕旨意,收回忠武王封号,收回天下兵权,收回一切封赏,不缚潇公子之身,不困潇公子之心。赐他金牌一面,天下通行,关隘无阻,世代护其家族平安,护敦煌一城安宁。”
“臣,谢陛下。”
萧惊寒深深一揖,这一揖,是谢天子成全,是谢君王知意,是谢这世间,终有一份理解,容他归心。
天子离去,百官散去,驿馆之外,终于恢复了清静。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萧惊寒分文未取,尽数命人送往国库,用以赈济灾民、安抚边民、抚恤忠良遗孤。
他依旧是那个一身白衣、一柄旧剑、两袖清风的敦煌少年。
当夜,金陵城灯火依旧,秦淮河画舫笙歌,彻夜不息。
萧惊寒独坐窗前,望着西方天际,月色如水,洒在他清瘦的肩头。
他想起敦煌的鸣沙山,想起月牙泉的清波,想起旧巷里那棵老槐树,想起祖母鬓边的白发,想起苏晚晴含泪带笑的眼眸。
万里权倾,动不了他一分心;千古荣宠,乱不了他一寸念。
他的心,早已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那方小小的烟火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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