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份的认知(1/3)
麻雀飞走后,窗台留下一粒灰白的粪点。
林小宝盯着那块污迹,直到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粗重、拖沓,像一把钝锯在木板上拉。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脚步停在楼梯拐角,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药瓶?他记起医院护士收走的空针管,玻璃的,晃荡时会有这种声音。
门开了。
母亲王秀兰背着一只旧帆布包走进来,肩头微微塌着,像是那包比看上去沉得多。她看见他还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笑:“醒啦?妈背你回家。”
她蹲下,让他趴到背上。他顺势搂住她脖子,闻到一股汗味混着肥皂的酸气。她的脖颈上有道红印,大概是帆布带子磨的。下楼时每一步都慢,脚尖先探,试探似的踩实了才把重心移过去。他贴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呼吸短促,肋骨一张一缩,像风箱漏了气。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他眯眼。街面被晒得发白,柏油路上有几处融化的坑洼,黏住了一只死苍蝇。路边标语墙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红漆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石灰。一辆人力车从旁经过,车夫弓着腰,脊椎骨节凸起如算盘珠,车上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摇着蒲扇。
“往哪儿去?”车夫问。
“筒子楼,老林家。”王秀兰说。
车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接话,只蹬得更用力了些。
林小宝伏在母亲背上,视线扫过街道。供销社门口挂着“凭票供应”四个大字,玻璃柜里摆着搪瓷缸子和铁皮玩具,柜台后站着穿蓝布衫的售货员,正用鸡毛掸子赶苍蝇。几个孩子围在墙角,低头玩弹珠,手指一弹,玻璃珠滚进泥缝里,有人骂了一句,又赶紧压低声音。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旁是低矮的砖房,晾衣绳横七竖、算术,纸张粗糙,字是繁体,课文讲“贫下中农斗地主”。作业本上字迹歪扭,但工整,每一页都写满,角落还画着些小玩意:飞机、坦克、笑脸。有一页抄着乘法口诀,**三七二十一**下面多写了一遍,大概是为了记牢。
抽屉拉开,里面杂乱:半盒蜡笔、几颗玻璃珠、一把木制弹弓,皮筋松了,箭头磨平。他拿起一颗珠子,海蓝色,表面有划痕。这是原身喜欢的东西。他记得医院里那些孩子玩弹珠时的眼神——专注、渴望、输赢分明。简单,直接。
这世界也一样。
钱是硬通货,票是命根子,人情是债,沉默是盾。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三十块还没凑齐?”是父亲林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烟熏后的粗粝。
“东家借两斤米,西家挪几个蛋……月底前总能还上。”王秀兰的声音,轻,但每个字都绷着。
“高利……”林建国顿了顿,后面的话被一阵自行车铃声盖住。
林小宝身子一僵。
高利?高利贷?
他悄悄挪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走廊有股潮湿的霉味,门缝透进一线光,照见地上几粒老鼠屎。
“别让孩子听见。”林建国声音压得更低。
片刻寂静。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他退回床边,心跳却不稳。不是害怕,是算计。
三十块医药费,对一个工人家庭是巨款。1975年,普通工人月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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