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圆胖打量麦高,麦高打量圆胖。
圆胖轻蔑麦高,满打满算四个人,我们百十号人打你们四个人,你们不快逃跑还死撑在这里,讨赏么?
麦高轻蔑圆胖,你都长等残疾了还出来打架,你爹造么?你再胖,能比弥勒佛么?你再怎么灵活迅捷,能比上黑熊么?
圆胖出手就是个猛抡,又是欺负人欺负惯了的常胜将军式的村王锤。速度之慢,麦高差点都懒躲了,趁他大力用老,上前往失重的方向助推把,那么大块头,任谁也支撑不住,他自己也不行,“噗嗤”个嘴啃泥,比猪戒还难看。
圆胖恼羞,脸红脖子粗,哦,他没脖子,直接后槽红,像肿起的,有生以来,何以受过如此侮辱,方圆十里,你也不打听打听,从来都是老子天下第!个大锤扔过来,另个大锤捅过去。
麦高不知大锤轻重,没敢贸然接手,少侧下肩膀,让了过去。后面人堆里发出片惊呼,那飞落的大锤像颗水珠,把人堆自然分成两边倒。麦高回头言声,谁捡到是谁的。好嘛!刚刚落地的大锤又成了众人争抢的漩涡中心。
更加恼羞的圆胖瞪爆双眼,眼珠子不小,但被肥肉遮挡太多,锤头继续捅,身子继续前倾,麦高继续偏旁让过,然而,斜线拉,“咣当”不是“噗嗤”了,那货的天灵盖正顶在青石板上。麦高上前脚踩住杨圆胖的胖头,不能简称杨胖头,杨胖头是他爹,“行恶不知收敛,罪孽自有罪报!”阵短促的头骨坼裂响过,红白物事泼污到石面上,那圆胖眼瞧是不活了。
厮跟来的喽啰们瞧主子没了,人多也没用,反而碍手碍脚,发阵惨叫,便哄而散了去。
未及散去,麦高冷眼抱怀,号言:“没个好东西,全交给你们了。”百姓们早早恨透了这帮助纣为,为虎作伥的狗子,并发齐上,都生生打死,活扔在大街上。
他们人多?老百姓人头更多!别看平时没力量,旦投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的时候,那力量能排山倒海。
“杨家大院!”
“打倒杨家大院!”
百姓现在主动请缨,他们看到了希望,不能让杨家死灰复燃,到时秋后算账,大家死无葬身之地。
麦高四个人围拢起,快捷商议。
陆重行言简意赅,“既然得罪死了,那就斩草除根!”
田不日的双三角眼翻上顶角,“灭了他们的恶行,打起我们正义的旗号!”田不日总是深谋远虑。
“这里的百姓拥戴我们,我们呆在这里不好么?”陆虎问田不日。
“不可,”田不日说:“杨树浦乃是四战之地,又是块令人垂涎滴的肥肉,做个附庸再好不过,但不可做根据地,至少现在!”
现时的杨树浦,如滔天的洪水泛滥,十里乡的人们都赶过来,连商人们也举起拳头,眼睛里喷出久掩的怒火。
站在人圈中间的麦高,举起拳头,发话说:“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众人正激动的片乱嚷嚷,听不见麦高的说,有人拼命的喊,听讲,听讲,听英雄讲!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听。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麦高的说:“走,现在!”
“哗啦——”浪头前涌,直涌到杨家大院门口。平素里高大威猛的大院门在人头汹涌的浪中不堪薄弱,连那石头墙都摇摇要倒的样子。
“武功高强”的杨大少和杨家兵已经完蛋了,只剩下紧闭的两扇朱红大门。
残阳如血,如血盆大口的院门在萧瑟的秋风中簌簌发抖。又不是厚重的城门,众人抬来根梁木,三撞两不下,豁牙开洞。昔日张牙舞爪的牛魔王,现如今成了破了壳的蜗牛。
百姓以暴制暴,把杨胖头灭了门!
事主杨胖头到底没见长啥样,据说被分割了,接下来分吃了。老人们提醒麦高,杨族滋大,杨家大院不能留,留之不免贻患,谨防阴魂不散。
田不日不捻他的小胡须了,低搭眼皮,不知是不是在看地面,曰道:“然也,然也!不过,把火烧了,岂不可惜了哉了!若是能拆掉,不殄天物,乃是最佳,不过,开拆半个镇子,需费时日,我们没时间,即刻要上了。”
拆!断水断的拆!画个圈的拆!拆他个灰飞烟灭,魂湮魄散!麦高向众人喊:“谁拆是谁的,砖头,瓦片,窗框,门扇,房柱,大梁,椽子,”在空中划了个圈,“全在!”
哇唔!人如水如附在骨头上的蚂蚁,顷刻间淹没了苦心经营了半个世纪的杨家大院。
在上,姜忌听闻杨树浦事变,赶来增援,瞧见杨家大门口的麦高四人没事,又瞧见房顶上,院落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没太搞明白,问麦高求解:“这演的是哪出戏?”
麦高言:“拆了阎王殿,小鬼要当家。”
有个人拆,有合伙拆,有全家老小齐上阵的拆,剜到篮里都是菜,拆到什么是什么,直拆的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镇里头搞完事了,镇外面,罗江边,麦高让人弄了块巨石,置放在桥头,问大家谁的字最好,都说中行十六。“好,你写!”
中行十六提笔问写什么。
“杨树浦公桥,勒刻到石头上,看谁往后还敢收费!”
围观百姓片欢声雷动!
“落款呢?”中行十六问:“写谁?”
麦高回头问大家伙,“我们的光荣的军团叫什么来着?”
大家伙人均摇头,尚不知,尚不知落何方,尚未起名呢。
麦高想想说:“落款就写,我军吧。”
中行十六更正道:“吾军?”
“然,”麦高确认说:“吾军。”
杨胖头灭门是在秋天的个黄昏,那时,太阳将要落山,白云被涂抹得金黄片,罗江如同往常样,沿着镇边的房基,道,洗衣石板,缓缓的淌,碧绿中泛起红光,碰到桥头下面的石柱,偶尔翻出几朵浪花,卷出几个旋涡,又很快的趋于平静,洋洋洒洒的向前,向遥远的天际走过去。但那天变了,变透明了,通畅了,呼吸什么都不堵了,听什么都清楚了,说什么都没事了。